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淺白。
那層薄雪還沒化乾淨,在晨光裡泛著冷白色的光。
江嶼醒的時候,厲梟已經起了。
床的另一側是空的,被單掀開一角,餘溫還在,但人不在。
江嶼坐起身,聽見客廳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來回踱步,每一步都不重,但節奏不穩。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過地毯,推開臥室門。
客廳的落地窗前,厲梟站在那裡,背對著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握著手機,屏幕亮著,但他沒有在看。
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光,把厲梟的背影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肩胛骨的線條在睡衣布料下繃得很緊,整個人的側影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
江嶼走過去,沒有出聲,隻是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胸口貼上那片溫熱的布料時,能感覺到厲梟微微僵了一瞬的肩背,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醒了?」
厲梟的聲音在晨光裡有些發乾。
「嗯。」
江嶼的聲音悶在他後背:
「幾點起的?」
「剛起。」
江嶼的手指在他腰側的布料上輕輕蹭了一下:
「付鵬那邊……有消息了嗎?」
厲梟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身。
他低頭看著江嶼,眼底有一層很淡的、還沒來得及完全壓下去的東西。
「查到了。」
江嶼仰頭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任思年昨天去了一家親子關係鑑定機構,領了他和沈岩的鑑定報告。」
厲梟的聲音很穩,但尾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鑑定結論是……非親子關係。」
江嶼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片刻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沈岩……不是他兒子?」
「不是。任思年昨天拿到報告,去喝了悶酒,回去和沈舟吵了架,然後就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江嶼靠在厲梟懷裡,消化著這個信息。
「那……任思年現在怎麼樣了?」
江嶼抬起頭。
厲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回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上,聲音更低了:
「剛做完手術……醫生說,即使醒過來,高位截癱的可能性也很高。」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江嶼看著厲梟的側臉。
晨光落在他臉上,眉骨的弧度比平時顯得更深,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江嶼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手指貼上厲梟的手背,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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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梟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發乾:
「他可能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江嶼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收緊,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
窗外,太陽從雲層後麵透出一線光來,把窗台上那層薄薄的積雪照得微微發亮。
從那天開始,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鍵。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厲氏集團那邊的事務基本交接完畢了。
厲文柏接手了日常運營。
厲梟以「遠程指導」的名義做甩手掌櫃,但江嶼注意到他每天仍然會看幾封厲文柏轉來的郵件。
任思年那邊,付鵬傳來的消息是: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醫生說恢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舟安排了專人看護,但她本人沒有去過醫院,也沒有再回家住過。
厲梟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江嶼注意到他每天早上在落地窗前站的時間變長了。
幾次之後,江嶼沒有點破。
隻是在吃完早飯之後,走到他身邊,什麼話也不說,就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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