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梟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點了點頭,跟著經理走向角落那個視野最好、也最寬敞的卡座。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吧檯。
和江嶼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厲梟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很淺,帶著某種勢在必得的意味,然後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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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低下頭,繼續調下一杯酒,但手指有些發僵。
厲梟在卡座坐下,經理親自送來酒水單和果盤,殷勤得過分。
他點了瓶昂貴的威士忌,靠在沙發裡,目光再次投向吧檯。
厲梟看著江嶼低著頭,專注地搖晃雪克壺,側臉在吧檯燈光的照射下,線條清晰而乾淨。
幾天不見,他臉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依舊清瘦,黑色的工作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厲梟想起手下今天下午送來的那份關於江嶼的詳細資料。
江嶼高考後的暑假,父母因交通事故去世。
肇事車輛沒上保險,肇事司機全責但無力賠償,賠償金至今沒執行到位。
他獨自撫養當時才十三歲的妹妹長大。
做過工地小工、餐廳服務員,現在同時打三份工:白天送外賣,晚上酒吧調酒,周末偶爾還接點零散的搬運活。
欠的高利貸,是父母當初搶救時和辦喪事時借的,賣了父母的房子還了一部分,但因為利滾利,到現在仍然是個不小的數目。
資料裡甚至附了幾張照片:有一張是江嶼的高中畢業照,照片裡的少年眼神明亮,笑容乾淨,和現在這個沉默隱忍的調酒師判若兩人。
厲梟看著資料,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又升了起來。
他原本想的是,查清楚江嶼的軟肋,然後用最直接的方式施壓,逼他就範。
他不是說自己「噁心」嗎?
那就讓他更噁心好了。
可當真正看到這些文字和照片時,厲梟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下不去手。
他甚至能想像出,十八歲的江嶼,是怎樣一夜之間扛起整個家,是怎樣在無數個白天黑夜拚命打工,是怎樣在麵對高利貸威脅時,咬牙籤下那份不平等的借款合同。
這種聯想讓厲梟很不舒服。
他從來不是什麼心軟的人。
在厲家那種地方長大,作為厲家引以為恥的私生子,他見多了人情冷暖,自己也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可江嶼……
厲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仰頭喝了一口,烈酒滑過喉嚨,帶來灼燒感。
然後,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徑直朝吧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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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見狀,連忙想跟過來,被厲梟一個眼神製止了。
江嶼正在切檸檬,聽到腳步聲靠近,抬頭。
厲梟已經走到吧檯前,隔著光滑的台麵,看著他。
「江嶼。」
厲梟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音樂背景下,異常清晰。
「需要點什麼?」
江嶼垂下眼,語氣是標準的職業化,聽不出任何情緒。
厲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裝不認識?」
「您是客人,我是調酒師。」
江嶼依舊沒看他:
「需要點單嗎?」
厲梟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吧檯上,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這個姿勢帶著明顯的壓迫感。
「我需要什麼,你不知道?」
他聲音壓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上次的提議,考慮得怎麼樣了?」
江嶼切檸檬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眼,直視厲梟。
吧檯頂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亮得驚人,也冷得驚人。
「我拒絕。」
「上次,上上次,我的答案都一樣。厲先生,如果您是來喝酒的,我歡迎。如果是來說這些,請回您的卡座。」
厲梟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盯著江嶼看了許久,忽然直起身。
「行。」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回到了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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