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右手臂從手肘到手腕都被厚厚的白色繃帶包裹固定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醫生跟在旁邊,對厲梟說:
「傷口不算太深,但玻璃碎片紮得比較碎,清創花了點時間。萬幸沒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但是——」
醫生頓了頓,看了眼江嶼:
「尺骨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四周。這期間右手絕對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最好連手指都少動。」
厲梟眉頭緊鎖:
「會影響以後嗎?」
「好好恢復的話,應該不會留下永久性功能障礙。但是……」
醫生推了推眼鏡:
「患者說他是調酒師?那至少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他是沒法從事需要頻繁使用右手腕力工作的。搖酒壺什麼的,想都別想。」
厲梟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江嶼。
江嶼垂著眼,盯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緊。
「先辦理住院吧,觀察一晚。」
醫生說。
「不用住院。」
江嶼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回家休息就行。」
「這……」
醫生為難地看向厲梟。
厲梟蹲下身,平視著江嶼的眼睛:
「聽醫生的,住一晚。明天早上再檢查一下,沒問題我就帶你回家,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近乎哄勸的溫柔。
江嶼睫毛顫了顫,最終點了點頭。
病房是單人間,乾淨整潔。
護士給江嶼掛上消炎止痛的輸液,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江嶼靠坐在床上。
厲梟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
「喝點水。」
江嶼就著厲梟的手,小口喝著。
他的左手插著輸液針,右手臂被固定在胸前,動作很笨拙。
江嶼喝完水,厲梟將杯子放在床邊的床頭櫃上。
厲梟看著江嶼低垂的睫毛,蒼白的臉頰,還有那截從病號服領口露出的纖細脆弱的脖頸,心裡那團火還在燒,燒得他胸口發悶。
「他們說的那些話……」
厲梟坐到床邊的椅子上,聲音有些乾澀:
「你別往心裡去。陳銳就是個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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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必要動手。」
江嶼打斷他,抬起眼。
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靜,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
厲梟愣住。
「我說,你沒必要動手。」
江嶼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們說我是玩物,說我跟你不配,說我隻是你一時興起的玩具。這些話,難道不是事實嗎?」
「江嶼……」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厲梟。」
江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不管你怎麼說,怎麼做,在別人眼裡,我永遠都是那個攀上高枝的調酒師,是你厲大少一時新鮮的玩物。這個標籤,撕不掉。」
厲梟胸口劇烈起伏,他猛地站起身:
「不是一個世界又怎麼樣?那我就把你拽到我的世界裡來!旁人敢說什麼,我就讓他滾出我的世界!」
「今天你可以為了我跟他們翻臉,明天呢?後天呢?」
江嶼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改變不了他們的看法,也改變不了我們之間從出生就註定的差距。所以,我們不合適。」
厲梟俯身,雙手撐在江嶼身體兩側的病床上,將他困在自己和病床之間: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
「我不逼你馬上接受我,但我也不可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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