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轉身走向客臥。
門輕輕關上。
江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幾秒,才走向主臥。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
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厲梟今天流淚的樣子,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去看看他。
江嶼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掀開被子下了床。
江嶼走到客臥門口,手放在門把上,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客臥裡隻開了一盞很暗的夜燈,光線昏黃。
厲梟側躺在床上,麵朝門口的方向,被子蓋到胸口。
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表情也並不放鬆。
江嶼放輕腳步走進去,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借著夜燈微弱的光,他能看清厲梟的臉。
然後,江嶼的心臟狠狠一揪。
厲梟的眼角,有淚水滑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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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潤的痕跡從眼角延伸到鬢角,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細微的光澤。
他甚至還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抽泣了一下,肩膀微微顫抖。
江嶼的鼻子瞬間酸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厲梟濕潤的眼角。
觸感溫熱。
厲梟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眉頭蹙得更緊,嘴唇微微抿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江嶼的心疼得發緊。
他用指腹,極輕極柔地,一點一點擦去厲梟眼角的淚痕。
厲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睫毛顫了顫。
江嶼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
厲梟沒有醒,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江嶼坐在地毯上,看了他很久。
一遍遍,一點點幫厲梟擦拭著眼淚。
直到確認厲梟不再流淚,睡得安穩了,他才緩緩站起身。
離開前,江嶼又俯身,輕輕拉了拉被角,把厲梟露在外麵的肩膀蓋好。
然後,他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客臥,帶上了門。
回到主臥,江嶼躺在床上,依然毫無睡意。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在搜索框裡輸入了「厲氏集團」。
頁麵跳出一堆新聞。
江嶼一條條往下翻。
大部分是財經新聞,關於厲氏集團的業務拓展、股價波動、慈善晚宴……
他翻了好幾頁,終於看到了關於厲梟的報導。
那是兩年前的新聞,標題是《厲家外孫厲梟回國,或將接手部分家族業務》。
配圖是厲梟在一場商業晚宴上的照片。
他穿著黑色西裝,端著酒杯,側臉對著鏡頭,表情疏離冷淡,眼神銳利。
和江嶼認識的那個會撒嬌、會耍賴、會流淚的厲梟,判若兩人。
江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繼續往下翻。
他又輸入「厲梟母親」的關鍵詞。
這次跳出來的報導更少,時間也更久遠。
大多是二十多年前的舊聞,篇幅都不長。
江嶼點開其中一篇。
報導很簡單,隻說厲家長女厲婉清因產後抑鬱,在兒子出生後不久於家中自殺身亡,年僅二十四歲。
沒有照片,沒有細節,冷冰冰的幾行字。
江嶼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注意到報導最後有一個日期。
厲婉清的忌日。
江嶼默默記下了那個日期。
退出瀏覽器,江嶼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
厲梟的外公把女兒的死歸咎於厲梟的出生。
厲梟背負著這樣的「原罪」長大。
被送到國外,被冷漠對待,被厭惡……
江嶼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厲梟睡著時流淚的樣子,還有他今天靠在自己肩上說「累了」時的疲憊。
江嶼的心柔軟一片。
他在黑暗中,輕輕摸了摸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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