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爹死得早，娘拉扯你長大不容易，該爭取咱也得爭不是？”
“我知道了娘，賞金這種東西也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總得走個流程不是？”
“能給就好能給就好。”張氏心情大慰，又加了一碗飯。
陳大郎轉顧黃月香，見她一碗飯才下去半碗，給她挾了一箸菜放到碗裡：“怎麼才吃這麼點，多吃點，這陣子你都消瘦了。”
陳大郎筷子轉過來時黃月香本能地抖了一下，但見他隻是夾菜又放下心來。安安靜靜坐著吃完了飯菜。
貳.
因著這件事，陳家一連十數日都沉浸在興奮裡，張氏逢人就講陳大郎生擒了采花賊的事，弄得黃月香隻要一出門，就有街坊鄰裡拉著她，反複地跟她叨念她嫁了一個多麼好的男人，換成其他商賈女可沒有這般運氣，她當初竟然不識貨，鬨著要回娘家，多傻啊！多虧陳大郎不計前嫌，伏低做小地接她回來，否則她哪能跟著享這份福氣。
黃月香無意識地附和：“我當初不懂事。”
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我當初不懂事”後，婆子終於放她走了。
開封府的賞金下來了，竟然有一百貫，張氏臉笑開了花，立時摟了過去，要幫兒子管著。陳大郎好說歹說要下來一貫，捧到黃月香麵前，給她買胭脂用。
黃月香受寵若驚，反複詢問，“真的可以買嗎？”
“怎麼不可以買。”陳大郎執著她的手，“以前不讓你買是因為家裡清貧，雖有你帶過來的那些嫁妝，終究不能大手大腳地全部花出去，現今有了這筆意外之財，說什麼也該放縱一回，不能再苦著你了。”
黃月香捧著銅錢眉開眼笑：“多謝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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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我們不是夫妻麼。”他凝注著她，眼裡的溫柔似要溢出來，“我的娘子這樣美，擦了胭脂定會更美。我記得你剛嫁過來那天擦的胭脂特別好看，不薄不厚，襯得你臉色紅潤怡人。”
“那是十味香鋪的香粉，我明個兒就去買。”
第一味香：結魄（二）
叁.
再次踏足十味香鋪，黃月香竟生出一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感情。小葉紫檀圓幾上的獸金爐還在，熏的香卻不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種。
風姿綽約的老板娘從後堂走出來，著一襲雪青袍衫，身材高挑修長，清瘦白皙，頭上梳著簡單的倭墮髻，發髻邊插著一根淡紫流蘇簪子。慵懶無匹。值得注意的是她手上托著杆煙袋。煙袋杆紅木鑲玉，中間是產自雲南的胭脂木，兩頭鑲以玉色深重的和田青玉，色澤喜人。被點燃後，煙霧伴著雲寐的呼吸被吐出，一圈一圈，飄到半空再嫋嫋散開。
“抱歉，煙癮犯了，不會嗆到娘子吧？”
“不，不會。”黃月香其實並不知道雲寐吸的是什麼東西，每次看都覺有趣，她骨骼分明的纖手托著那根紅杆子，動作之飄逸，神態之灑然，有種神仙風采：“鋪裡的香很香，聞不出別的味道。更別說嗆鼻了。”
雲寐淡淡瞥一眼香爐，“哦”了一聲說：“新到的降真香，我熏一塊試試香氣。黃娘子聞著還行？”
黃月香聞得出什麼好壞，隻知道香鋪裡的東西一應全是好貨，沒有劣貨。她用力吸了吸，努力記下降真香的味道。她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記下了龍涎、龍腦、檀香、沉香等諸香的味道。
“娘子是進來瞧瞧還是想買些什麼？”
聽到雲寐這聲詢問黃月香神思回籠過來，連忙告訴雲寐她想買一些香粉和香膏。其實她最想買的是薔薇水，算來算去一貫錢怎麼也不夠，隻好拿來買香粉香膏。至於薔薇水，家中不是還有麼，能湊合用就用著。
“還是老樣子？”
黃月香微怔之下點點頭，她不料一年過去了，雲寐還記得她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客人的喜好。
東西拿上來，夾雜著一瓶薔薇水。
“這薔薇水？”
“送給娘子的，還有這盒唇脂。娘子新婚不曾道喜，算是補贈之禮。”
“這叫我如何答謝雲老板。”
“黃娘子經常光顧我生意，一點兒小禮，不成敬意。況也不單給黃娘子一人，別的客人或遇喜事或遇生辰也有禮物奉上。”
“那奴家就卻之不恭了。”黃月香接下東西，付了香粉香膏那部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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