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坐在主位上，手指停止了敲擊扶手的動作，猛地站起身。
「眾將士聽令！」
陸淵的聲音低沉，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門外的風雪聲。
齊振揚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陳大力屏住呼吸，一雙牛眼瞪得滾圓。
朱九站直身體，眼中精光大盛，手掌緊緊貼著刀鞘。
十幾名九邊悍將死死盯著主位，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嗜血的狂熱。
等了太久了。
自從皇太極死在燕河穀，建州內亂，九邊將士無時無刻不在磨刀霍霍，如今建州餓殍遍野，九邊之主終於要下令出關了！
平推建州，封狼居胥，就在今日！
陸淵目光如刀，緩緩掃過眼前這群殺氣騰騰的悍將。
「三日後......」他刻意拉長了尾音，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全軍開展冬季防寒拉練與衛生大檢查。」
陸淵語氣平淡，扔下一記重磅炸彈，「不合格的營區，主將扣發三個月冬餉，外加清洗全軍馬廄！」
大堂內鴉雀無聲。
陳大力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搐了兩下，齊振揚拔出一半的戰刀卡在刀鞘裡，進退兩難。
朱九眉頭緊鎖，滿臉錯愕，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淵，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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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
褲子都脫了，你讓我去掃馬廄？
「王爺！」
朱九率先回過神，她直視陸淵的眼睛，語氣急切：「建州正值內亂，代善和豪格為了幾袋糧食都在城外火拚，整個建州餓殍遍野士氣崩潰，此時不出兵，更待何時？」
朱九越說越急，目光越過陸淵的肩膀，看向王府西院的方向。
「王爺若是顧忌傷亡，小九願立軍令狀，率八千鐵騎直搗盛京！」
朱九咬了咬牙，隱晦地質問，「還是說，王爺真被西院的溫柔鄉，消磨了爭霸天下的意誌？」
此話一出，大堂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齊振揚嚇了一跳，瘋狂使眼色。
陸淵沒有動怒。
他坐回太師椅，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小九，你以為隻有你知道拿下建州是塊大肥肉？」
陸淵抬手，指著大堂中央的巨型沙盤，「朝塵為何敢大張旗鼓在關內發招降告示，卻絲毫不在防線上卡我們的脖子？你真以為他轉性了？」
朱九一愣，眉頭皺得更緊。
陸淵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他抓起一把代表建奴的紅色小旗，在手裡把玩。
「大雪封山，建州處於極度飢餓的崩潰邊緣，這不假。」
陸淵聲音冷酷，透著絕對的理智，「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此時淵家軍若帶著滿載的糧草輜重出關，在建奴眼裡意味著什麼？」
他將紅旗狠狠插在代表盛京的位置。
「咱們不再是催命的死神，而是救命的『移動糧倉』！」
陸淵目光掃過眾將，語氣森寒：「人在餓極了的時候，連親生骨肉都能下鍋，一旦麵臨外部的生存誘惑，原本內訌的建奴會瞬間停止互咬。」
「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樣團結起來，爆發出野獸般的臨死反撲，咬碎我們的喉嚨，搶奪我們的軍糧！」
大堂內的狂熱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
齊振揚額頭滲出冷汗，陳大力咽了口唾沫。
陸淵冷笑一聲，將剩下的紅旗儘數丟在沙盤上。
「你們以為朝塵調動全國兵力，隻是為了收服建州？他的招降告示，就是個餌。」
陸淵雙手按在沙盤邊緣，俯視著這片微縮的戰場。
「倘若淵家軍沒忍住誘惑出兵，我們就會承受建奴最瘋狂的反撲，等咱們在冰天雪地裡和建奴拚個兩敗俱傷，糧草耗儘。」
「朝塵再率舉國之力出關，打著救援的名義，坐收漁翁之利。」
陸淵直起身，眼神銳利如刀：「此計若成，既能兵不血刃解決外患，又能順手拔了咱們九邊這根心頭刺，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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