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商舍予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權淮安。
少年站在桌邊,雖然極力想要表現出誠懇的樣子,但他那隻放在桌沿上的手,手指正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頻率很快。
他在期待什麼?
期待自己喝下這碗湯?
她伸手端過那個白瓷小碗。
「淮安少爺有心了。」
權淮安見她端起碗,眼睛頓時亮了,催促道:「快喝吧,趁熱喝,涼了就腥了。」
商舍予舀起一勺雞湯,送到了嘴邊。
熱氣撲在臉上,帶著濃鬱的肉香。
她在距離鼻尖半寸的地方停住,輕輕嗅了嗅。
老母雞的油脂香氣,混合著幾味常見藥材的味道,當歸、黃芪、枸杞。
味道很純正,甚至可以說,火候掌握得極好。
權淮安緊張地盯著她的動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托人從洋行裡買來的「特效藥」。
那洋鬼子大夫信誓旦旦地保證,這種藥水無色無味,隻要滴上幾滴,哪怕是頭牛都能拉得站不起來。
而且這藥混在濃鬱的雞湯裡,就算是神仙也聞不出來。
他就是要讓這商家女嘗嘗苦頭。
這幾天他又是放蛇又是放狗,結果這女人不但不怕,還反過來把他戲弄了一番。
這口氣他要是咽得下去,他就不姓權。
隻要她喝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保證讓她上吐下瀉,到時候看她還怎麼端著這副清高架子。
商舍予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作為醫者,她對氣味最為敏感。
尋常的瀉藥,哪怕是大黃、巴豆之類處理得再乾淨,混在熱湯裡也會有一股淡淡的澀味或苦味。
但這碗湯...
確實沒有任何異味。
除了雞湯本身的鮮香,什麼都聞不出來。
見她端著碗,勺子在湯裡攪來攪去就是不往嘴裡送,權淮安急得腦門冒汗,恨不得上手直接把那一碗湯灌進她嘴裡。
「喝啊,你怎麼不喝?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你要是不喝,就是還在怪我,不肯原諒我!」
商舍予垂眸,正欲找個藉口把雞湯推回去。
門簾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緊接著,厚重的棉簾被人由外向內掀開。
冷風還未灌進來,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先一步擋住了門口的大部分光線。
商舍予和權淮安同時轉頭看去。
司楠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走了進來。
商舍予的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定住。
即便是她活了兩輩子,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這男人太高,也太壯了。
目測至少有一米九幾。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外頭披著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那西裝料子一看便是極好的,包裹著男人寬闊厚實的肩膀和隆起的胸肌,略顯緊繃。
他立在那裡,眉宇間透著硬氣和煞氣,哪怕此刻穿著斯文的洋裝,也掩蓋不住骨子裡透出來的野性。
商舍予視線上移,落在男人那張臉上。
輪廓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眉骨極高,眼窩深陷,鼻樑挺直,薄唇微抿。
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臉,英俊,卻讓人不敢直視。
視線最終撞進那雙眼睛裡。
漆黑,深不見底。
商舍予的心臟漏跳一拍,手指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湯勺。
這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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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間,腦海中浮現出幾日前在東苑那間漆黑的小屋裡,那雙布滿紅血絲,充滿暴戾與殺氣的猩紅眼眸。
太像了。
當時那個男人掐著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斷她的脖子,那種濃烈的死亡氣息至今想起來還讓她後頸發涼。
可又不太像...
眼前的男人神色平靜無波,淡淡地掃視著屋內,目光沉穩,沒有那種瘋魔般的殺氣。
商舍予在心底暗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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