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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禾將銀針逐根拔出，拿帕子仔細擦乾淨，放回針匣。
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祁衍，你今天的針感比昨日又好了。”
“熱感走竄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說明經絡已經通了大半。”
她掰著手指頭算。
“照這個速度下去，再有半個月，你這兩條腿就不是擺設了。”
祁衍靠在床頭，聽著沈禾絮絮叨叨，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都是沈大夫醫術了得。”
沈禾被他這一聲“沈大夫”叫得耳根發燙，別過臉去，嘴上卻不饒人。
“你少拍馬屁。”
“這叫如實陳述。”
沈禾哼了一聲，收拾藥箱的動作快了幾分。
她走到桌前，將用過的帕子疊好，把藥膏的蓋子擰緊，又把銀針匣子擦了一遍，才放回藥箱。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跟在灶間顛勺盛飯一樣順手。
祁衍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響，忽然覺得日子從未這樣安穩過。
晨起有粥香，午後有藥苦，入夜有她翻書的沙沙聲。
她在這間破屋子裡，硬生生過出了煙火氣。
“今天想吃什麼？”
沈禾頭也不回地問，手裡已經拿起了圍裙。
“你做什麼都好。”
“那就還是蛋羹配小米粥，你得多吃點，骨頭愈合要補。”
沈禾係好圍裙，往灶間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對了，午後我再給你揉揉腿，昨天你說膝蓋那裡有些發僵，得活動活動。”
祁衍點頭，忽然想到什麼。
“今日的菜，鹽少放些。”
沈禾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你倒開始挑嘴了。”
她覺得好笑，從前這人吃什麼都不吭聲，如今居然會提要求了。
這叫什麼？
由儉入奢。
沈禾笑著進了灶間，全然沒留意自己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來過。
灶台上的米剛下鍋，沈禾正往灶膛裡添柴。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嚷聲，由遠及近，聲音尖利刺耳，像是有人在嚎喪。
緊接著——
“砰！”
院門被猛地撞開，木栓斷裂，門板直直拍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沈禾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馬上站起身往外走。
屋裡傳來動靜，是祁衍撐著床沿要坐起來的聲音。
沈禾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一把將他按回去。
“不許動！”
她的聲音又急又厲，臉上的柔和一掃而空。
祁衍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聽見了外麵的動靜，眉頭擰得極緊。
“外頭——”
“現在是腿骨愈合的關鍵時期，給我乖乖躺著！”
沈禾死死按住祁衍的肩，目光毫不退讓。
“外麵的事有我，不管你聽到什麼，都不許起來！”
祁衍的手攥緊了床沿，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
沈禾看出他的倔勁又上來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拔開瓶塞，在他鼻尖晃了晃。
“認識這個嗎？不覺曉。”
一股甜膩的氣息飄散開來。
祁衍的眉頭猛然一跳。
他當然知道，這是沈禾嫌熬麻沸散太費事，結合淬毒術和醫經上的方子新鼓搗出來的迷藥，聞見便暈。
上回試製成功的時候，還興衝衝地拿給他聞過，差點把他放倒。
“你要是敢下地，我就把整瓶扣你臉上。”
沈禾把瓶塞按回去，目光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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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衍沉默了兩息。
她做得出來。
“……好。”
他鬆開床沿，緩緩躺回去，聲音壓得極低。
“小心。”
沈禾沒再多說，轉身大步走出屋門。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幾個漢子抬著一塊門板，門板上躺著個男人，閉著眼，一動不動，臉色青灰，不知是死是活。
旁邊一個婦人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
“死了！人死了！我男人死了啊！”
沈禾掃了一眼門板上的人，又看了看那婦人。
不認識。
婦人哭著哭著，突然抬起頭，一眼看見沈禾從屋裡出來，像是見了仇人。
“就是你！就是你害的！”
她連滾帶爬地衝上來，一把揪住沈禾的衣領，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你還我男人命來！”
沈禾沒有躲。
她抬起手，兩根手指不輕不重地點在婦人手腕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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