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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狐偃終於清醒了過來。
他一睜眼，就看到沈禾坐在火堆旁，滿臉疲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昨夜雖燒得昏沉，狐偃還是有知覺的，知道是沈禾照顧了自己一夜。
喉嚨乾得像要冒火，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
“我……我會報答你的。”
“金銀珠寶，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沈禾淡然。
“不必了。”
狐偃卻很認真，掙紮著想坐起來。
“我狐偃說話算話！”
“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
狐偃頓住了，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從來沒有人，在他落魄至此的時候，不計前嫌地救他，照顧他。
“我一定要報答你。”
沈禾終於看了狐偃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好笑，又摻雜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
“在我看來，每個生命都是無價的。”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脆響。
“再說，你現在身上能拿出金銀珠寶來嗎？”
一句話把狐偃問住了。
他沉默了。
當初為了追殺祁衍，他頭腦一熱，幾乎是孤身一人就來了大禹。
身上帶的銀錢，在晃蕩的這幾個月裡，也早已花得一乾二淨。
他確實身無分文。
少年的臉漲得通紅，一半是窘迫，一半是惱怒。
狐偃思考了好一會兒，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鄭重地看著沈禾。
“我給你一個承諾。”
“將來，隻要我能做到，你可以向我提任何一個要求。”
沈禾並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一個半大孩子的承諾，能有多大分量。
她隨口應了一聲，算是安撫他。
“好，我記住了。”
天光大亮，林子裡的霧氣散去不少。
沈禾半扶半拖著狐偃，終於從那片荒山野嶺裡走了出來。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前方是通往鎮子的官道，雖然依舊荒涼，但至少有了人跡。
沈禾累得幾乎要散架，全憑一口氣撐著。
身邊的少年更是個拖累，麵色蒼白得像紙，風一吹就要倒。
沈禾停下腳，喘了口氣，側頭看狐偃。
“你放著養尊處優的小王子不做，好好的跑到大禹來受這份罪，真是閒的。”
狐偃的嘴唇動了動，目光瞥向別處，聲音有氣無力。
“我向往大禹風光，才偷跑出來看看。”
又是這種不儘不實的鬼話。
這小子嘴裡一句真話都沒有，防備心重得像隻刺蝟，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禾在心裡歎了口氣，失望透頂，懶得再問。
她鬆開扶著狐偃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我帶你下山，已經算是仁至義儘。”
“咱們就此別過，各走各路。”
狐偃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沒站穩。
他猛然轉頭，慘白著一張臉，眼睛裡全是控訴。
“我病成這樣，你忍心將我扔下？”
“要是知道你這麼心狠，昨夜為什麼又要救我？乾脆讓我病死燒死在山洞裡算了！”
他喊得聲嘶力竭，眼圈又紅了，活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沈禾看著狐偃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頭那點硬氣又被磨軟了。
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沈禾暗自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
“行了，別嚎了。”
“我帶你去之前棲身的破廟，給你留點吃的。後麵的事，你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再管。”
狐偃立刻收了聲，低下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
隻要不馬上丟下他就好。
隻要她還在，就總有辦法讓她繼續管自己。
沈禾沒瞧見狐偃那點小心思，隻當他答應了。
她重新上前，一把架住他的胳膊，認命地拖著他往鎮子的方向走。
兩人走得極慢，幾乎可算得上一步一個腳印往前挪。。
好在走出沒多遠，身後傳來一陣“嘚嘚”的蹄聲和車輪碾過土路的吱呀聲。
一個趕著驢車的老漢從後麵跟了上來，見兩人形容狼狽，動了惻隱之心。
“兩位這是要去鎮上？瞧著不大好，上來我搭你們一程吧。”
沈禾簡直感激涕零，連聲道了謝，費力地將狐偃推上車，自己也爬了上去。
驢車慢悠悠地晃著，總算不用再靠兩條腿走了。
沈禾靠在板車上，看著官道兩旁的景物緩緩後退，一顆心卻飛回了家。
也不知道祁衍怎麼樣了。
她消失了一天一夜，他肯定急壞了。
祁衍一夜未睡，聽著屋外鳥鳴聲嘰啾，人聲漸雜，心頭越發荒蕪。
沈禾，你倒底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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