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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別在即，兩人都心知肚明。
最後一餐，隻聞碗筷輕輕撞擊聲，卻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起來。”裴竹站起身，目光落在陸長安臉上。
“我還沒吃飽。”陸長安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敢抬頭與她對視。
裴竹不再多言，繞到他身後提起他的衣領，便將他帶到了庭院中。
“走路即是練功，練功即是走路。行、住、坐、臥，無處不道法。大道至簡，步履之間自有山河。”
她語氣放緩了一些，繼續說道：“我教你一套功法，將走樁化入日常行走，拳法藏於自然步態。行萬裡路，便是站萬裡樁，打萬遍拳。”
“看好了，我隻教一遍。”
裴竹看似隻是尋常地向前邁了一步，陸長安卻覺眼前一花，院中那個熟悉的身影驟然模糊，仿佛融進了暮色裡。
“第一步：趟泥步。”
她步履綿長，一步一印，仿佛在丈量大地脈搏。
足尖每一次提起，都牽動一縷沉渾厚重的“勁”；那“勁”將散未散，便已隨著足間沉落，深深沒入地脈之中，如呼吸般往複循環，周而複始。
七步踏出，飛旋環繞在腳邊的氣息緩緩旋落。
“腳底生根，勁不外泄。”裴竹話音落下，步法又變。
“第二步：趟石步。”
這一步快了許多，也重了許多。
她步伐陡然乾脆利落，身形也隨之挺拔，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向前踏出的決絕，雙足觸地刹那，自腳踝、小腿直至腰胯，皆微微一震，將全身重量與速度凝成一線，再果斷地踏入地麵。
陸長安看得分明，她腳下落葉不是被踏碎，而是被那股精純的“炁”勁瞬間崩碎。
“骨硬筋韌，破阻前行。”她聲音清朗，身形再轉。
“第三步：趟水步。”
這一步，陸長安幾乎看不清裴竹腳步的起落。
她整個人仿佛化作一縷清風，在院中迂回遊走。
足尖點地無聲，身形盤旋自如，不帶絲毫煙火氣。
夜風拂過，衣袂微揚，步履所過之處，地上微塵被帶起一層流動的渦旋，當真如水過無痕，卻潛流暗藏。
陸長安看得目眩神馳，呼吸也不自覺地放緩。
他仿佛看見裴竹腳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水，她正踏著微瀾，行於水上。
她負手而立，發髻高挽，隨風飄揚。
陸長安怔怔看著，驚為天人。
“看好了，這是拳法。”
裴竹一步踏出，輕如落葉點水，一拳卻沉似古鐘乍鳴。
“履步崩拳，化於邁步。”裴竹聲音隨步伐起伏，“尋常邁步不尋常，膝鋒暗藏破城牆。丹田微轉氣催胯，一步一崩人難防。”
她步伐重如山嶽，身形卻看似輕盈如蝶。
“落步踏掌，化於上下。上階如頂破天門，下階如踏虎狼身。高低變化拳隨形，步步皆是攻防門。”
裴竹一套拳法打完，靜立院中，月華勾勒出她不豐腴也不瘦削的身形輪廓。
“看明白了嗎？”
陸長安茫然搖頭。
“我這人沒多少耐性，我再最後演示一遍，記不住便算了。”
裴竹並未流露半分不耐，隻將招式從頭至尾重新拆解一遍。
她拳隨身轉，步隨身換，每一動都刻意放緩，像在風中徐徐展開一卷古畫。
“現在呢？”
陸長安眼中更是深重的茫然，“不知為何……越看越迷糊了。”
裴竹收勢靜立，輕輕呼出一口氣：“這套拳……我九歲時隻看一眼便記住了。”
“我九歲時應當也能記住。”陸長安笑著撓了撓頭，“可惜今年已經十五了。”
“誰問你了。”
裴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她說自己沒耐性，卻不知反反複複演示了多少遍。
每一遍都說是“最後一次”，可還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複。
她氣喘籲籲道：“這一次記住沒有？”
“沒有。”陸長安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裴竹終於緊繃的身軀終於垮了下去，她蹲下身，雙手抱頭，手指深深插進發間。
“世上怎會有你這麼笨的人……”聲音悶在臂彎裡，嘶吼聲都有氣無力。
陸長安望著她微微起伏的背影，沉默片刻。
“夜深了，你去歇著吧。其實，個中關竅我都記在心裡，隻是手腳還跟不上。我自個兒慢慢磨。”
裴竹抬起頭，月光正好落在她眸中。
她狠狠瞪他一眼，起身時衣擺旋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砰”的一聲，房門重重合上。
院中，隻剩陸長安和那株梅樹，還有滿地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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