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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竹一直不明白，陸長安出門遠行，背簍裡為何要帶著鎬頭。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
“他想殺你，拋屍荒野也是罪有應得，你這是何苦。”
陸長安將最後一抔土立起一個小墳頭，將鎬收回背簍，拍了拍手上的土道：“不論生前善惡，人死債消。屍身不遭鴉雀啄食，總歸是個體麵。我上山耕田砍柴，遇著死去的雀兒，也都要挖個坑埋了。”
裴竹瞥他一眼，唇角噙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水仙不開花你裝蒜呢，忘了是誰放捕獸夾啦？你打獵時手起箭落，折在你手下的還少？你這倒像老虎掛念珠——假慈悲。”
陸長安聽了也不惱，反倒咧嘴笑了笑：“那會兒是餓肚子，沒法子。所以啊，若是哪天我被人殺了，或是叫野獸叼去吃了，也絕無怨言。”
他頓了一頓，聲音輕了下來，“這大約就是你們修道之人常說的因果吧。”
裴竹望著他，心頭莫名泛起一絲酸澀：“年紀輕輕的，怎麼這般暮氣沉沉，這可不是一個有朝一日以武入聖之人該有的樣子。”
陸長安知道她實在揶揄自己，撓撓頭微微一笑：“裴姑娘，多謝你。”
“謝我什麼？”裴竹怔了怔，頰邊微熱，“你是在取笑我？”
“不是的。”陸長安神色認真道，“強者出手是鋤強扶弱，可明知不敵，卻依然赴死，才是最珍貴的。”
他撓撓頭，語氣誠懇：“我嘴笨，不太會說，心裡話總是說不明白。”
“我明白的。”裴竹突然並指如劍，淩空一劃，意氣風發道，“若我手中有柄趁手的劍，那大笨牛豈會放在眼中！”
陸長安溫言道：“我可以幫你，幫你尋一把趁手的劍。”
“就你？”裴竹挑眉，豎起拇指點了點自己鼻尖，“本姑娘可是千年難遇的劍道種子，能配得上我的劍，豈是尋常之物？隻怕半輩子也尋不著。”
陸長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但眼神堅毅：“那就用一輩子去找。若此生不夠，來生再找，生生世世，總能找到的。”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裴竹半晌說不出話。
兩人相對而立，隻餘風聲穿過鬆枝，簌簌作響。
“走吧，走吧。”終究是裴竹先轉過身，自言自語道，“也許下輩子就遇不見了。”
雲夢鎮的青石牌坊在眼前若隱若現，小鎮虛空之上，凝著一團散不去的薄霧。
鎮中屋舍多是青石鬆木所築，簷下懸著青銅風鈴。霧氣流轉，鈴聲空靈悠遠，似亙古歲月傳來。
踏入長街，裴竹單手按劍，步履颯然。
“這雲夢鎮是昔年劍仙埋骨之地。傳言那位大劍仙的‘拂曉’斷作九截，散落雲夢各處，劍氣化入十裡雲霧，福澤鄉土。從此雲夢生霧蓮，伴生桃夭，皆是皇家禦批的上等靈草，嚴禁私采……”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還有人說，劍仙的傳承‘雲夢劍舞’，就藏在這鎮子裡，隻是至今無人勘破。”
“你想要？”陸長安問道。
裴竹挑了挑眉，道：“雲夢劍舞雖然冠絕天下，但那不是我追求的劍道。”
她望著薄霧深處，輕聲道：“說起來，這雲夢鎮才是真正的‘桃源鎮’。可惜劍仙隕落之後，天罰隨之而降，硬生生褫奪了‘桃源’敕封，才不得不改喚如今這個名字。”
陸長安蹙眉，若有所思：“如此說來，這裡的人豈不是恨死了桃源鎮的人？”
“恰恰相反。”裴竹搖頭，“老一輩都說，是桃源鎮替他們守住了‘桃源’這塊敕封匾額。早年他們還去桃源鎮祭拜石坊，隻是後來……漸漸沒人記得這段往事了。”
陸長安總覺得霧中有一道目光，靜靜俯視著小鎮，沉甸甸的，欲說還休。
正走著，忽見人群朝一個方向湧去。
裴竹眼睛一亮，拽住陸長安衣袖：“走，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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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說：女孩子大多喜歡逛街，看熱鬨，原來是真的。
陸長安被裴竹牽著擠進人群，隻見一名耄耋老人跪在青石板上，額頭觸地，聲聲哀切。
老人身前是張長桌，桌後坐著官服男子，正是雲夢鎮督鎮官。
在他的兩側坐著五位白發老者，皆神情巋然。
“求長老們開恩……饒了我們吧！”老人嗓音沙啞，眼神渾濁，“夭夭才十歲，不懂規矩，進山采藥隻是為換錢買些糧食……”
人群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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