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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實將撕下來的那頁族譜丟給鐵匠。
當看到族譜上名為“桃七”的生平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君實對他臉上的表情很滿意：“你若是帶桃夭祖孫倆離開雲夢鎮，或許還有一份天大機緣，或可是你證道飛升的契機。那個持木劍的玄衣女子身後不簡單，她想將這份機緣送給那個陸長安，所以，你沒有時間考慮，是守在這一畝三分地，還是另尋出路，你自己做主。土地廟香火凋零，你在這裡再待上百年千年，未必能證道飛升。”
鐵匠盯著那頁泛黃的紙張，上麵“桃七”兩個字如烈陽般灼眼。
他粗糲的手指撫過紙麵，喉結滾動：“老曹他……真的是你……”
“重要嗎？”君實打斷他，一雙丹鳳眼凝若深潭，“重要的是，這份大機緣就擺在你麵前。沒有機緣不可怕，可怕的是機緣就在你眼前，你卻眼睜睜看他流走。”
鋪子外，懸停的水珠、凝固的風，構成一幅死寂的畫卷。
鐵匠嗤笑一聲，嗓音沙啞：“這群有眼無珠的，守著一座金山，卻要伸著脖子往別人的槽裡吃草。”
君實慵懶的語氣說道：“這裡如今就是一口煮青蛙的溫鍋。大商國運正隆，儒修大行其道，誰是這鍋裡的青蛙，你應該很清楚。”她頓了頓，語氣轉冷，“更何況……鍋底下添柴的，未必隻有儒修。”
君實背著手，望向長街儘頭那群靜止的傀儡，聲音輕得像歎息：“是斷尾求生，還是等著因果反噬，你自己做決定。你可別忘了……你是前朝敕封的土地。”
鐵匠馮曦神色一怔，聽出她此話一語雙關。
曆儘千辛萬苦，他才得了前朝國主敕封。不曾想，卻是個短命的王朝，國祚維係尚不足八十年便煙消雲散。
他守著這日漸凋敝的香火，在這片土地上，一守便是數百年。
證道飛升的希望，全係於香火功德之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要他親手斬斷這經營了數百年的根基，舍棄神位，另尋那虛無縹緲的所謂“機緣”，這抉擇，著實令人兩難。
他看向火星堆積成的“火樹銀花”，正欲開口，鋪子外卻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鋪子門檻處光影微漾，年輕的督鎮官盧植隻身走了進來。
馮曦神色一滯，轉頭看向君實的方向，卻發現不知何時，君實的身影竟已悄無聲息地消失。
盧植步履從容，雙手攏袖，對著鐵匠鄭重一揖，既顯恭敬，又不失風骨。
“晚生盧植，拜見馮曦先生。”
即便麵前的儒修彬彬有禮，馮曦也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並未還禮：“您是聖人門下，朝廷欽命的督鎮官，何必對一個打鐵的行此大禮？”
盧植直起身，眉宇間毫無慍色，反而愈發恭敬：“晚生有事相求。”
“我沒有聽錯吧？”馮曦故意提高了嗓門，手裡的鐵錘不輕不重地磕了磕，發出沉悶的響聲，“督鎮大人在這雲夢鎮言出法隨，還有什麼需要求一個老鐵匠的？”
盧植卻忽然向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求先生帶著桃夭祖孫，離開雲夢鎮。”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此方天地的神位，晚生願虛左以待。”
馮曦握住鐵錘的手微微一緊。
盧植繼續道：“宮裡的公主貴人，每年都需要大量的桃夭草，晚生若不辦桃夭祖孫，朝廷怪罪下來，恐怕數千百姓生計難以為繼；可若為了一株靈草，便要殘害一條性命……實在有傷天和。”
鐵匠馮曦低下頭，看著手中那頁族譜。
鋪子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爐中那些凝固的火焰，還在無聲地吞吐著靜止的光。
良久，馮曦緩緩抬起眼，看向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儒生：“你以督鎮官的身份，求我帶走她們。可若我當真帶走了，朝廷追查下來，你這身官袍、這錦繡前程，又當如何？”
盧植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因為這方天地，本就是我向恩師求來的‘考場’。考題隻有一個——”他一字一句道，“在規矩與良知之間，儒者當何以自處。”
馮曦瞳孔微縮。
“所以先生不必為我擔憂。”盧植整了整衣袖，恭敬行禮。
“桃七”二字灼眼，白澤的溫鍋煮蛙，儒修添柴……盧植的“虛左以待”在腦中碰撞，終於，他吐出一口濁氣，將那頁族譜仔細折好，納入懷中。
鐵匠馮曦帶著祖孫倆離開小鎮之後，這方天地，恢複如初。
風，終於吹響了簷角的銅鈴……
滿臉橫肉的壯漢還在盯著女子的胸脯，誰知一記響亮的巴掌就扇在了他臉上。
他這時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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