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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畔的月華漸漸被厚重雲層遮蔽，裴竹的話語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陸長安滾燙的心頭，瞬間澆滅了他眼底的熾烈殺意。
“你說什麼？”陸長安攥緊拳頭，指節繃得泛白，指縫間幾乎要嵌進皮肉，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不敢置信，“葉未央他……到底是什麼人？”
裴竹抱著劍，倚在枯柳虯曲的枝乾旁，衣袂被晚風拂動，語氣卻淡得像結了冰的溪水：“總之是你惹不起的存在。便是那龍椅上的那位，也要給翠屏山三分顏麵。”
陸長安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底翻湧的殺意，一點點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吞噬，那是一種明知對方作惡多端，卻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的絕望。
“這算什麼道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三番五次算計我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我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裴竹輕輕歎了口氣，抬眼望向遠處漸漸密集的雪花，雪花落在他的發梢，轉瞬便融成一點水漬：“這世上本就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他背靠翠屏山，翠屏山又攀著朝廷，牽一發而動全身。你若殺了他，官府查下來，別說你我，整座清風城都要為你陪葬——這絕非危言聳聽。”
陸長安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他從沒想過，自己的一時衝動，竟會牽連這麼多人。
“你以為我在嚇你？”裴竹眯起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沉重，“這世道從來就不公平。有些人天生就是棋盤上的執棋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有些人天生就是棋子，任人擺布，隨時可以被丟棄。葉未央再不濟，也是能站在棋盤旁的人，而你我，不過是棋盤上最不起眼、隨時可以被舍棄的那顆棄子。”
陸長安緩緩蹲下身，雙手死死抱住頭，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所有的憤怒、不甘，都被壓抑在喉嚨裡，連一聲嘶吼都發不出來。
“那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從指縫間艱難透出，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絕望，“就這麼忍著？等著他下次再動手，再傷害我身邊的人？”
裴竹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倚在柳樹上，望著漫天飛雪，神色複雜。有些困境，從來就沒有兩全的解法，唯有隱忍，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兩人的肩頭、發間，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像是給這無邊的絕望，又添了幾分寒涼。遠處的冰麵上，傳來林凡清脆的歡呼聲，想來是又釣上了一條魚，那鮮活的聲音，與此刻兩人的沉鬱格格不入。
陸長安抬起頭，望向冰麵上那個蹦蹦跳跳的孩童身影，眼眶瞬間發酸，鼻尖一澀。他拚命隱忍，就是為了護著這些身邊人，可到頭來，卻連保護他們的能力都沒有。
三日後的黃昏，殘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寒風卷著積雪，刮得人臉頰生疼。清風城西的私塾剛剛散學，孩童們三三兩兩從門內湧出，嘰嘰喳喳的笑聲像一群歸巢的麻雀，打破了冬日的寂寥。
林凡背著小小的書箱，走在最前頭，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陸長安給他刻的木頭小魚，邊走邊低頭把玩，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林鹿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地踩著路邊的積雪，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缺了一顆門牙的小臉，顯得格外可愛。
巷口拐角處，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斜倚在牆上，身形挺拔，麵容清秀，可眉眼間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與這孩童的喧鬨格格不入。他手裡捏著一枚銅錢，指尖輕輕一彈，銅錢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又被他穩穩接住，反複往複，眼神裡滿是不耐與惡意。
林凡心思單純，隻顧著把玩手裡的木頭小魚，絲毫沒有留意到這道陰鷙的身影，低頭繼續往前走。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那道身影突然動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伸出，攥緊拳頭，狠狠砸在林凡的小腹上。林凡悶哼一聲，整個人瞬間彎成一隻蝦米，劇痛讓他連叫出聲的力氣都沒有，書箱“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木頭小魚滾出老遠，沾了一層厚厚的積雪。不等他緩過勁來，第二拳又重重砸在他的後頸，林凡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直直倒在了雪地裡，昏迷不醒。
“哥！”林鹿的尖叫劃破了巷口的寧靜，她瞬間扔掉手裡的雪團，瘋了似的就要衝過去，眼底滿是恐懼與慌亂。
葉未央一把揪住她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提了起來，力道大得幾乎要勒得她喘不過氣。林鹿拚命掙紮，小臉漲得通紅，兩條腿在空中亂蹬，雙手死死抓著葉未央的手腕，卻怎麼也掙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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