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得像是有人用刀在山頂刻了一道裂痕。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
碎石、冰碴、凍硬的泥塊，什麼都有。踩上去，高的硌腳，低的打滑，稍不留神就是一個趔趄。
他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約莫百步。
君實忽然又停下了。
“看。”
他抬了抬下巴，指著前方。
陸長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穀地中央有一片開闊地。很奇怪，那片地上沒有積雪，隻有枯黃的野草，一叢一叢的，長得齊膝高。草葉在風裡簌簌地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而在那片草地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黑色勁裝，麵朝下趴著，背上插著三支羽箭。箭杆是白樺木的，箭羽是黑色的雕翎，在風裡微微顫動。
屍體已經凍僵了，整個人像一塊從冰窖裡搬出來的凍肉，僵硬得不像是曾經活過的東西。
“是那個背弓的獵戶！”
蕭牧陽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開去，又折回來，變了好幾個調。
沒錯。
正是白天在破廟裡見過的那三個人之一。
那個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站在角落裡、一句話沒說過、從頭到尾隻盯著陸長安看的那個獵戶。
“他怎麼會死在這裡？他不是跟那兩個一起走了嗎？誰殺的他？”
蕭牧陽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蹦出來，每一個問題都帶著顫音。
君實沒有回答。
他從裴竹手中接過木劍，劍尖朝下，劍身貼著屍體的脊背，輕輕一挑，將屍體翻了過來。
屍體的臉凍成了一副青紫色的麵具，眼睛半睜著，瞳孔放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君實蹲下身，仔細查看傷口。
三支箭，從背後射入，穿胸而過。箭頭從前胸露出來，鐵質的箭頭上沾著黑色的血，已經凍成了冰。
“箭傷是致命的。”君實站起身，將木劍還給裴竹，環顧四周，“從背後射入，一箭穿心。三支箭，三個不同的角度，但落點幾乎完全重合。”
他頓了頓。
“是用弩射的。不是普通的獵弓。”
裴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凶手就在附近。”
話音未落——
一聲極輕極細的破空聲忽然響起。
那聲音像是有人撕開了一匹綢緞，又像是深秋的蟬最後振了一次翅。
“小心！”
裴竹厲喝一聲，木劍如電般揮出。
那一劍快得陸長安的眼球根本追不上。他隻看到一道青光在眼前一閃，然後是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
“叮！”
一支羽箭擦著木劍的劍身飛過，偏了方向，釘在了旁邊的山壁上。
箭尾的白色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入石三分。
“有埋伏！”
蕭牧陽驚叫一聲，本能地蹲下身，兩隻手抱住腦袋，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
更多的破空聲響起。
不是一支，不是兩支，而是——數十支。
黑暗中，數十道黑影從兩側的山壁上躍下。他們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了，像蜘蛛等待撞網的飛蟲，一動不動地貼在石壁上，與夜色融為一體。
那些人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膝蓋微曲，卸去下墜的力道，然後迅速站直，手中的弩已經上好了弦，箭尖對準了場中的四個人。
他們穿著同樣的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那些眼睛沒有表情。
不，有一種表情。
是那種看死人的表情。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沒有拿武器，兩手空空，負手而立。他臉上的黑巾比其他人更黑，像是用上好的絲綢做的，邊緣繡著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君實身上。
“君實姑娘，別來無恙。”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又像鏽蝕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君實的眼神變了。
變得很冷。
不是風雪裡凍出來的那種冷，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壓了很久的、終於不用再壓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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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寨的人？”
“公子好記性。”男人笑了笑。
笑容裡沒有溫度。
“我家寨主有請。”
“如果我說不呢？”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頭，像是聽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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