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書館兩側遍植桑樹。
深冬季節,桑木落葉蕭蕭。
薑挽月尋路而至時,隻見轉折二三裡,忽然一片瓊林展開眼前。
萬千枝條銀裝素裹,原來是昨夜一場風雪,今日雖然天晴,這些桑枝上的細雪卻裹著枯枝,化為了片片冰晶。
風吹來時,冰晶折射陽光,一時間竟宛若天上瓊花。
又有幾角烏簷,自那玉樹瓊花間探出,花樹掩映亭閣,或高或低,錯落交互。
薑挽月又走數十步,才見到眼前豁然開朗。
原來是好大一片青石地坪,前方延伸十數階梯,再是黑瓦白牆,古樸典雅一座門廊。
其上匾額高掛,有清雋鋒銳的四個大字躍然其上,正是:桑林書館!
薑挽月的腳步頓時微微一停,不知為何,一路走來行到此處時,心中忽生奇妙之感。
她仔細看去,隻見這桑林書館正門緊閉,門前石階空空蕩蕩,乾乾淨淨。
有些遺憾,但也在意料之中——
是的,桑林書館門前沒有顯露簽到點。
想來此處簽到不易。
至於詢問招生之事,薑挽月想了想,抬腳就向那似是門房模樣的小門走去。
寒風蕭蕭而過,薑挽月不知,今日那門房內守著的人正分外煎熬。
桑林書館的門房原本由落雁軍歸伍將士擔任,既是門房又是護衛。
雖然落雁軍的歸伍將士大多身帶殘疾,但殘疾也有輕重,傷勢淺的來此做個門房完全不成問題。
然而今日門房內守著的卻並非原本之人,而是桑林書館的司學掌事蕭平蕪。
蕭平蕪這一生從來不願服輸,自十八年前受命前來梅溪縣建立書館那時起,她就立誌要將桑林書館做成自己這一世最大的功業。
自古以來,武將但願開疆拓土,文臣欲求青史留名。
她蕭平蕪雖無立馬橫刀之能,也無法縱橫朝堂揮斥方遒,但她的一生難道就注定沉寂?
蕭平蕪自知資質平庸,但是她追逐過那些閃光的人。
她知曉真正有芬芳的靈魂應當如何!
不求聞達諸侯,至少不該困守方寸,碌碌無為。
更不該將自己做成籠中鳥,祈求一個看似溫和、實則充滿施舍的觀賞。
於是她來到了梅溪縣,一手一腳、一磚一瓦、一點一滴建成了這座桑林書館。
今日書館兩側遍植的桑林,一部分是她昔年與有誌之人親手所栽。
還有更多的,卻是這些年來桑林書館的師生學子一棵一棵,年年栽種,增長而來。
書館裡學生來了又去,夫子教習也時有變動,昔日的熟悉麵孔這些年來或離或散,至而今還能堅守書館者寥寥無幾。
反倒是這些桑樹,與日俱增,與年同長,陪伴書館至而今,竟已有十八年。
蕭平蕪一聲歎息,目光透過小窗看向那一片蕭蕭瓊林,眼中不知何時卻有了濕意。
桑林雖繁茂,書館奈若何?
可恨世上終究有太多無能為力,她堅持了十八年,她曾以為她所建立的桑林書館會是天下女子書塾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開端。
她雖先行一步,卻不過是拋磚引玉,做這一回急先鋒。
她以為,要不了多久,如桑林書館這般,或是超越桑林書館不知多少倍的女子書塾將會在這一片浩土之上遍地開花。
然而現實卻是,遍地開花的女子書塾僅是曇花一現。
自長公主傷重體弱,逐步退居二線,蕭平蕪就漸漸開始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無形打壓。
那些一家又一家逐步關閉的女子書塾,隻不過是這其中最為微不足道的一環而已。
蕭平蕪無力插手朝中大局,她僅僅隻是想要讓桑林書館再堅持的更久一些。
選育英才,播種星火。
說不定何時,這星火中就會再如當年一般,有經世之才橫空出世。撥開雲霧,再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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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似乎又僅僅隻是一個可笑的奢望而已。
淺水何談養鯤鵬?
更何況,書館的狀況一年不如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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