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女人們的柔情心疼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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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可她摸針的手指在輕輕發抖。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拋棄，被人當棄子。可今夜天幕上說，殿下也被扔掉了——被他的父親當成政治籌碼，被他的兄長默許，被滿朝文武當成了可以犧牲的棋子。他那時候也是一個人，和她十二歲那年一模一樣。
“殿下。”江玉燕忽然很輕很輕地喚了一聲，聲音輕到隻有自己聽得見。她摸針的手停了下來，指尖停在一枚毒針的針尖上，針尖很尖，輕輕一碰就能刺破皮膚，可她沒有躲。“你那時候，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沒有家了。”
沒有人聽見她這句話。可她也不需要別人聽見。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懂這種痛。也正因為懂，她才比任何人都恨。
石觀音靠在窗邊，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那張絕豔的臉上。她沒有江玉燕那麼外露的殺氣，但那雙桃花眼裡的慵懶媚意早已褪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冷的平靜。她正在用炭筆在一小片羊皮紙上畫著什麼——那是西域商路的分布圖。她的手很穩，筆跡沒有一絲顫抖。
可她心裡在想：殿下被送去秦國那年二十二歲，一個人，五十餘騎。她用了一百年才遇見一個配得上自己的男人，可這個男人差一點就被自家人推進火坑。
“金陵、關中、鹹陽。”石觀音蘸墨的筆沒有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三處的商號掌櫃，都是跟了我二十年以上的老人。讓他們提前潛入鹹陽，開幾家鋪子當掩護，摸清城內布防和朝堂派係。六年時間，足夠了。我的人在西域跑商路跑了二十年，關中道上每一家客棧的老板、每一個馬幫的頭領、每一座城門的守將，我們都熟。”
曲無容獨自站在廊下。她沒有進屋，她知道自己隻是個屬下，不該和王妃她們擠在一間屋子裡。可她也沒有離開，因為她的心還在方才天幕那幅殘陽戈壁的畫麵裡，久久出不來。
夜空中的月亮被薄雲遮去了半邊，院裡沙棘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和她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她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緩緩摘下了覆在臉上的皂紗。夜風拂過她滿是猙獰疤痕的臉頰，她沒有躲。殿下說她不醜，說她的風骨比皮囊更美。從那一刻起，她就不再需要用麵紗遮住自己的臉了——至少在殿下麵前不用。
可此刻她摘下麵紗不是為了殿下，是為了自己。她要讓自己記住這張臉，記住是誰毀了她，記住是誰救了她。然後記住，六年後，她要去鹹陽。
她回頭看了寢房一眼，那裡的燭火已經熄了。
殿下和趙敏郡主已經歇下了。她轉過身，重新戴上麵紗，然後對著寢房的方向，輕輕跪了下來。
沒有磕頭，沒有出聲，隻是膝蓋落在青石板上，極輕極輕的一聲。她這輩子，跪過石觀音，因為怕。跪過殿下，因為恩。而這一跪，是因為她心疼——心疼那個二十二歲的少年藩王，被所有人當成棄子，卻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委屈。她懂這種滋味，所以她跪了這一下。然後她起身，拿起靠在廊柱上的木劍，轉身走向院子深處。六年後要去鹹陽，她的劍還要更快才行。
寢房內，趙敏始終沒有開口。
她坐在床沿上，從天幕暗下去到現在，從頭到尾沒有挪動一下。
天幕的光消散後，燭火重新成了這間屋子裡唯一的光源。
昏黃的光落在她蜜色的臉上，將她的影子投在波斯地毯上。她看著朱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正斜倚在床頭，額上搭著一塊半涼的帕子，看起來懶散得很，仿佛方才天幕上說的那些事情——被父親當棄子、被太子黨設局、被送往敵國——都與他無關。
趙敏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是汝陽王府的郡主，敏敏特穆爾，從小錦衣玉食，父王疼愛，兄長照拂。她一直以為自己淪為人奴是天大的不幸，可她至少還有父王真正的疼愛，至少還有家。這個人是沒有的。他沒有母妃，生母早逝，養母也走了。他的父親把他當政治籌碼，他的兄長默許屬下的謀算。
他隻有五十餘騎，帶著他們走進豺狼的巢穴。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委屈。
“殿下。”她開口，聲音沙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你那時候——真的沒有人幫過你嗎？一個都沒有？”
朱柍側頭看她。他額頭上還搭著那塊帕子，看起來懶散得很，可他的眼睛在燭火下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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