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銀色的台階從腳下緩緩升起,隨後整個世界都被鍍上了一層黑金。
宮闕萬間的成型也隻不過是眨眼一瞬,一層層恍若碧玉的琉璃與鮮紅的血色縈繞在腳下,身側兩翼的兵戈看不見儘頭,這些無主的刀鋒上是玄墨色的長帶,像是金鐵的汪洋。
楊塵每向前邁步一分,他的心頭就發顫一分,他不記得自己應該經歷這一切。
男人還在身後推著他,那隻手心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老人在陪著自己的一個後生。
「老人」並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把少年送上了這條路的儘頭。
錦繡的華塵在他們腳下鋪就,這裡除了他和身後的男人就沒有其他的存在,明明像是皇帝的登基,卻沒有想像中的人聲鼎沸,反而是格外冷清……在這橫壓千裡的座下,能夠同他相伴的隻有身側的兵戈,還有腳下似是眾生之血染紅的漫漫長路。
殿前的大門隨著他的到來轟然向兩側排開,其中隻有一張空蕩蕩的帝座,落在九重金梯之上……
「這是哪裡?」
楊塵能確定……這個地方絕不是自己存在的現實,而是男人先前說過的『靈視』……屬於他的靈視。
「你覺得這是哪裡?」男人反問。
「太極殿?還是金鑾殿?反正應該是皇宮吧?」楊塵很無奈,他對皇帝登基了解的不多。
這地方的歷史離現在有多久遠他也不知道,反正在楊塵的印象裡,也隻有太極殿和金鑾殿兩個地方最接近眼前的建築。
「這裡在最初建成的時候,很多人看到的時候都跟你一樣。」男人停下了腳步,楊塵也跟著停下。
「就連我也這麼覺得……」
「後來呢?」楊塵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已經緩緩開始散開。
「後來整個時代被葬落,連帶著這座宮闕樓閣,也獨獨剩下寡人一個。」
男人的聲音中帶上了寂寥與悲涼,像是一人在這裡孤獨地坐了幾千年一樣。
楊塵身上壓著的一切徹底退去,他也在這時看到了男人的樣貌……
那是一尊中年的存在,頭頂的通天冠冕前十二疏寶華垂下,麵貌有些模糊,冠下墨色的瞳孔無悲無喜,一襲玄黑色與腥紅色交錯的袞袍上繡著黑金長龍。
他無法形容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他的一切都無法形容,就好像那個被刺在他黑袍上的生物一樣。
龍的存在一直都是很模糊的東西,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
但與西方不同的是,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眼中,龍並不是西方那群作孽的蜥蜴,而是被烙印在精神中的圖騰,人們見到龍的第一反應也是敬畏而不是逃竄……
他們的圖騰也比西方更加神秘,每一次的降臨都是萬裡祥雲,卻隻在空中探出一爪一鱗。明明它確確實實地飄在那裡,可給人的感覺卻比任何事物都要虛幻……眼前的男人所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
這個疑似皇帝的人,他把虛幻與真實二者的一切都完美交融。
「你知道我不是在問這個,還有……你到底是誰?」
楊塵感覺這個人有一股莫名的親和,比路明非還要親和,就仿佛他才是自己真正的同類一樣。
「第一個問題我暫時還不想回答,不過第二個問題……」
皇帝站在層層丹陛之下,俯視著眼前這個少年,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他眉心的豎瞳。
「這個問題,不應該先問問自己麼?正如寡人所述……唯有徹底背負王血、王繭者,才能通往過去。」
「但你從始至終未曾接觸過混血種,十四年的生命裡也都沒有離開表象的世界半步,王血從何而來?」
「還是說……要寡人幫你回憶你那早在七載前就死去的雙親?」
「姬姓楊氏是你的父方,這一點不假,但……你似乎有些忘了自己的母係……」
皇帝的指節從黑金袞袍中伸出,點在他的眉心,「你的母親是嬴姓趙氏,而你單名塵,按照慣例似乎不該這麼稱呼,但你最開始的時候的確還有一個名字應該叫……」
「夠了,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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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塵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他從來都沒有在別人麵前提及過這些事,不管是在父母離去七年後,還是在曾經的那段時間都沒有說過。
「跟你一樣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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