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照在寶庫前的青石廣場上，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凜冽寒意。
林混天立於場中，麵對雷萬鈞的當眾責備，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被一種極致的屈辱燒得通紅。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竭力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聲音乾澀：「此事……此事老夫確實不知情。定是這些小輩在京城懶散慣了，無意冒犯，胡鬨……」
「胡鬨？」
一聲嗤笑驟然響起，如同金鐵交擊，刺耳非常。
洪勇上前一步，腳步沉穩，卻仿佛讓整個廣場都隨之震動了一下。
他目光如電，牢牢鎖住林混天，那氣勢之盛，竟不遜於麵對李岩之時，甚至更添了幾分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壓。
「洪某看，絕非簡單的胡鬨！」洪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人心上，「我看是你們這些世家豪強，過得太安逸了，便忘了自己是誰，目光短淺得可笑！」
他猛地一指轅門之上那兩顆已然失去溫度的頭顱，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自以為家族有了些許底蘊積累，便覺得天下皆可去得，無人敢管？
有了點實力，就敢目中無人，就敢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裡，不把軍規鐵律放在眼裡了嗎？」
洪勇的話，如同剝皮剔骨，直指核心。他周身殺氣幾乎凝成實質，讓周圍的軍卒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真當你們林家勢力很強嗎？」洪勇冷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在我熊羆軍麵前，在北境百萬雄師麵前，不過是一群螻蟻而已！我碾死你們，比碾死一隻螞蟻費勁不了多少！」
「怎麼？看你樣子不服？」洪勇見林混天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眼中惱怒與驚懼交織，頓時露出更加鄙夷的神色，「莫非，你林家還覺得自己可以淩駕於國法之上，意圖顛覆我炎漢朝不成？」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林混天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冰涼，連頭髮絲都似乎豎了起來。
他連連搖頭擺手，姿態低到了塵埃裡，生怕慢了一拍，那懸在頭頂的利劍就會真的落下。
「大帥明鑑，洪帥明鑑，林家對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雷萬鈞負手而立，冷哼一聲，早已失去了繼續搭理他的興致。
他本已轉身欲走，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停步，回過頭，指著麵色灰敗如死灰的林混天，對初步處理完戰寵身上傷口的秦猛說道：
「秦將軍，你看，這位便是林家外務長老林混天。他帶著林家的『誠意』和『厚禮』，不遠萬裡從京城而來，本該兩日前就到磐石營，賠禮道歉。
誰知抵達帥司後，得知林無涯被押在帥司，隊伍便滯留下來，耽擱了行程，以致釀成今日之憾。」
秦猛牽著他那三頭雖然狼狽不堪、卻依舊散發著凶悍氣息的戰獸，靜靜聽著。
他隻是淡淡地瞥了林混天一眼。
僅僅是一瞥。
但林混天卻感到心臟猛地一縮，仿佛瞬間被一頭來自荒古的凶獸盯住，一股無法言喻的心悸感流遍全身，讓他幾乎有種立刻轉身逃命的衝動。
他看不透秦猛的深淺，隻覺得對方那平靜的眼神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藏著致命的危機。
對方明明隻是個「表麵」修為遠不如自己的通脈武者，卻給他帶來了比麵對雷萬鈞、洪勇時更強烈的威脅感。
「大帥。」秦猛對著雷萬鈞抱拳，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賠禮道歉就不必了。我秦猛一介邊陲莽夫，出身微寒，可承受不起京城林家這等豪門的歉意。」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經此一事，末將也算徹底看清了某些世家的做派。
我的戰寵傷勢不輕，末將還需帶它們下去治療靜養，告退。」
說完，他不再看林混天一眼，也不理會周圍那些複雜、敬畏、或是忌憚的目光，領著戰獸，轉身便走。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得很長，挺拔如鬆，又冷硬如鐵，宛如一柄鋒芒畢露的絕世凶兵，深深烙印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線裡。
林混天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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