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第一聲鐘響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張庭宇，隻是她沒有像大部分人那樣東張西望。
劇本裡沒有這段啊……
鐺——
第二聲鐘響掠過廣場邊的屋簷時，陽光正巧從斜前方繞過演講台的天花板而下，剛好打在“舞台”正中央。
張庭宇的製服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邊緣的線條被勾勒得耀眼而鋒利。
在這精心被計算過角度的天光中，連呼吸都像是帶著某種命中注定的回響。
直到這時，張庭宇才從茫然中回神，嘴角勾起一個克製的弧度。
她的落幕，必須足夠震撼。
她的身影，必須深深刻在大眾的腦海中。
不光是在亂世——人民信仰動搖——時強行在他們心中塑造一個天選之人，更是自己的保命手段。
鐺——
第三聲鐘鳴落下。
張庭宇輕笑一聲。
黎明之鐘，本就應當在此刻奏響。
她抬眼，目光在灼亮的陽光中毫不躲閃，坦然迎向所有。
“所以，各位，請記住這一刻。”
她的聲音不再高亢或激昂，沉穩而篤定。
“我們……始終，站在這裡。”
鐘聲尚未散去，廣場上忽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
隨後，“轟”的一聲。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在合浦廣場上炸開，混亂的、密集的，一層壓著一層，將她的嗓音和鐘聲全部吞沒。
台下的人群湧動得像是一片翻滾的海，遠處幾排民兵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有人兩手高舉過頭頂拍打，有人的肩膀在發抖。
更多的人，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有人捂著臉，有人昂著頭，有人相擁而泣。
而前排的領導席，氣氛則是完全相反的壓抑。區議會的領導們臉色鐵青地坐著，沒人往後看，也沒人對視，甚至都不抬頭看張庭宇。
其中，聶臨峰的僵硬最甚。毫不誇張地說，他的臉已經蒼白到幾乎在發光。
直到許知瑾微笑著起身，優雅地為她鼓了鼓掌，他們才同樣起立，不情不願地開始擊掌。
張庭宇此刻可以毫不留情地說一句，隻要她還活著，隻要她黎明之鐘的身份還有效，這些人的政治生涯就姑且看不到光亮了。
不過，張庭宇覺得最有趣的是，她那些末日前連找導員辦事都費勁的同學們，竟然也在許知瑾起身後，才紛紛站起，拚了命地為她喝彩。
鏡頭對準了她，也對準了所有值得記錄的角度，閃光燈在陽光之下，反倒顯得不那麼刺眼了。
她沒有立刻離開演講台。
主持人似乎在等她示意，台下的工作人員也不敢貿然上前。於是，在這場首都難得的失序之中，她仍站在所有視線的中心，任由榮耀衝刷過身體。哪怕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哪怕指尖也因長時間攥緊麥克風而發麻，哪怕嗓子已經乾到有些酥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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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宇遙望著遠處的黑牆，忽然產生了一種異樣的表達欲。
她想說一句不合時宜的、沒有意義的，甚至用自負來掩飾自卑的：爺爺，我做到了。
主千軍之庭，定四海之宇。
我真做到了。
想到這裡，她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終於將麥克風遞給試探著迎上來的工作人員，緩緩走下台階。
即使榮耀加身，可背後還有無數看不到的風險、紀律和後果。
她早該清楚爺爺隻會提到這些。
算了。
下台後的第一時間，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徑直往候場帳篷裡走。
剛一進去，輪椅就映入眼簾。
“鐘，上午好。”坐在電視屏幕前的未來扭頭，朝她笑嗬嗬道。
“鐘聲是你弄的？”張庭宇挑眉。
未來攤開右手，微縮版的水晶憑空懸浮在她的掌心。“我聽說你為了效果好，連日照角度都算上了，簡單地配合你一下而已。況且，這也不是我的操控，是它認為應該為你而鳴，就像那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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