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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越北部的山口防線，在秦軍發起進攻的那一刻便失去了它原本引以為傲的堅固。
馮盎選定的突破口是石壘西側一段坡度較緩的坡地。
那段坡地表麵覆著厚厚的落葉和碎石，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馮盎在勘察地形時注意到一個細節：坡地兩側各有一道淺溝，像是雨水常年衝刷形成的天然排水渠，恰好可以容納一個三人小隊貼地匍匐前進。
最先翻上石壘的是三百名輕甲步卒。
他們沒有舉火把，也沒有擂鼓呐喊，隻是借著清晨彌漫的薄霧貼著石壁無聲攀爬。
守軍直到最前麵的幾名秦卒已經翻過壘頂才反應過來，短促的警報聲在晨霧中響起時，石壘西段已經有幾十名秦卒站穩了腳跟。
東越守軍反應並不慢。
在警報聲響起的幾個呼吸之內，臨近幾處箭塔上的弓手便已經向石壘西段射出了第一波箭矢。
好在馮盎早有預料，第一批翻上石壘的秦卒都攜帶了一種特製的藤盾，藤盾表麵覆著濕泥，普通的竹箭難以射穿。
箭矢射在藤盾上發出一片密集的悶響，卻未能阻止後續的秦卒陸續登壘。
東越王吳俊此時正在軍寨中段巡視另一處石壘。
聽到西側傳來的騷動聲，他下意識回頭望去，隻見石壘西段的晨霧中已經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甲胄反光。
他沒有慌亂，而是立刻下令調集預備隊向西側增援，同時讓弓手集中射擊石壘中段的甬道，試圖切斷登壘秦卒與後方之間的聯絡。
但馮盎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
西段石壘上的秦卒在站穩腳跟之後並未急著向內推進，而是迅速在壘頂展開成一道弧線陣型，將東越守軍的兩處箭塔隔絕在外。
陣型後方，更多秦卒正沿著那道淺溝源源不斷地翻上石壘，人數已從最初的百餘擴充到近四百人。
東越王吳俊意識到西段石壘已經無法守住，果斷下令放棄西段、收縮防線至中段和東段。
這道命令下達得並不算晚，但撤退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混亂，部分守軍在向中段靠攏時與秦軍的先頭部隊發生了遭遇戰，東越士卒在短兵相接中明顯不敵秦軍的列陣配合，被逼退時拋下了不少兵器和傷員。
與此同時，江麵上的秦軍主力也開始了渡河。
蒙毅沒有選擇正麵的淺灘渡口，而是將渡河點選在了一處看似不適合渡船的水段，那裡的江麵比別處寬出一截，河底有暗礁，但馮盎在事先的偵察中發現，那幾處暗礁之間的縫隙恰好可以容納小型戰船通行。
隻要把握好了潮水的漲落時段，渡河反而比淺灘處更安全。
第一批渡船在晨霧掩護下無聲地靠上了對岸，船上的秦卒踏著齊腰深的江水涉水登岸，未等灘塗上的東越哨兵發出警報便已經拔刀突進。
東越在江岸一線布置的守軍本就不多，麵對突然出現在霧中的秦軍隊伍幾乎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不過兩刻鐘的工夫，江岸防線便已經出現了多處缺口。
兩路合擊的效果在午前便已經顯現出來。
東越北部防線原本依托石壘和江岸形成的犄角之勢，在馮盎繞過石壘後方、蒙毅從江麵渡河之後，從犄角變成了困角。
吳俊在軍寨中央的望樓上能同時看到西側石壘上秦軍的旗號和江岸方向越來越多的戰船輪廓，他知道這道防線已經守不住了，若再不後撤，整支隊伍都會被包抄在內。
他下令全線後撤至第二道防線，那是一道設在更南側河穀地帶的新壘，距離都城尚有四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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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令下達時，防線東段的隊伍尚未與秦軍直接接觸，撤得還算有序，但西段和中段的隊伍在交替掩護的過程中卻出現了不小的損失。
部分東越士卒在撤退時慌不擇路，進入了兩側樹林中的秦軍伏擊範圍，那些弓手和短兵在密林間穿梭如遊魚，東越的撤退隊伍被切割成數段，每段都陷入了各自為戰的困境。
等到太陽升到中天時，戰場上的聲響已經逐漸稀疏下來。
東越防線殘部撤出了山隘，退入了更南側的丘陵地帶，但留在原地的是一片狼藉的戰場：石壘上到處是斷裂的竹弓和散落的箭矢，幾隻被踩翻的灶鍋歪倒在路邊，還有來不及帶走的大批糧草輜重堆在軍寨後方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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