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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吳縣，比往日多了幾分肅穆的氣息。
城門外的官道兩旁，從清晨開始便有百姓陸續聚集。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馮盎要要班師回城了。
他們自是想親眼看看這位傳聞中一夜之間讓東越王自去封號的猛將，到底是何等模樣。
最先出現在官道儘頭的，是一隊約莫百人的騎兵前鋒。
馬蹄踏在夯實的土路上，揚起一層薄薄的塵土，騎兵們甲胄齊整，長戈斜挑，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那麵繡著＂秦＂字的黑色大旗被風扯得筆直。
百姓們踮起腳尖朝遠處張望，議論聲也隨之傳來。
＂這就是馮將軍的兵？看著確實比咱們郡裡的守卒精神不少。＂
＂聽說東越那一戰，馮將軍隻用了一日就破了他們的山口防線，三日後便兵臨城下，東越王連打都沒敢打，第二天就自去封號出城投降了。＂
＂嘖嘖，這仗打得，比咱們想象中快太多了。先前還怕朝廷要在南邊耗上一年半載，征糧征夫，如今看來倒是白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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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還愁今年的徭役會不會加重，如今東越那邊的事兒這麼快就平定了，徭役應當不會再加了。＂
人群中的議論聲漸漸彙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夾雜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意味。
會稽郡的百姓雖然對朝廷的統治談不上多少認同，但東越起兵之後，他們最擔心的不是朝廷輸贏，而是戰事拖久了，徭役和賦稅會像往年一樣層層加碼。
如今東越之戰從開打到結束不過半月有餘，傷亡不大，損耗也不多，這對於百姓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騎兵前鋒在城門外列隊停駐，隨後是步卒方陣，再之後是押運繳獲物資的輜重車隊。
車隊中有幾輛牛車上堆著東越王宮收繳的象牙、犀角、珍珠和成捆的絲帛，還有幾口沉重的木箱，據說是從東越國庫中清點出來的銅料和銀器。
但這些都比不上隊伍中段那一列押解的俘虜引人注目——約莫百餘名東越貴族和部族首領被繩索串成長列，低垂著頭走在秦軍甲士的監督下，腳步沉重，麵色灰敗。
百姓們看到那列俘虜時，人群中短暫地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有人指著其中一位衣著還算整齊整的中年人低聲道：＂那個好像是東越王的弟弟，我以前在商路上見過他，那時候他騎在高頭大馬上，前呼後擁的，沒想到如今也成了階下囚。＂
＂東越王都沒了，他弟弟算什麼，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
＂聽說太子殿下答應保東越王闔族平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太子殿下說話向來算話，你沒看會稽郡的水災，人家是真金白銀地賑濟，不是裝樣子。＂
百姓們議論的方向漸漸從馮盎轉向了扶蘇，那些話語裡少了些畏懼，多了些實實在在的信服。
城門內，扶蘇已經等在那裡。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青色常服，沒有著甲，也沒有帶太多隨從，身後隻站著長孫無忌、李左車和幾名東宮護衛。
百越各部使臣被他安排在城門內側的廊道下，一字排開，既有閩越的使臣，也有駱越、西甌等部的代表，胡桐站在最前麵，麵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馮盎遠遠看到城門洞內那道身影時，微微一怔。
他想過扶蘇會親自相迎，但卻沒想到扶蘇會站在這裡相迎。
短暫激動之後，馮盎便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親衛，大步朝扶蘇走去。
在距離約五步處停下，拱手躬身，聲音不高卻格外鄭重：＂末將馮盎，奉命平定東越，幸不辱命，今日班師回城，請殿下查驗。＂
扶蘇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馮將軍辛苦了，起來說話。＂
馮盎直起身來，目光與扶蘇對視了一瞬。
周圍百姓的目光、百越使臣的目光、隨行將士的目光，全都彙聚在這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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