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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像一記悶錘，砸在了楚離的心口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楚文想要開口替他父親辯解幾句，卻被楚離抬手攔住了。
雅間內的氣氛僵持了片刻，扶蘇拿起桌上那杯尚未喝完的酒，仰頭飲儘，然後將空杯擱回案上。
那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
“楚離，孤今日來赴約，是給你楚國舊貴一個體麵。”
“你寫信給孤時說什麼‘合則兩利’，孤以為你是真心想為楚地百姓謀一條出路，可方才那番話下來，孤隻看到一群隻顧自己利益的蠹蟲，在盤算著如何寄生在孤這棵樹上，吸乾孤的血再去喂飽你們的私欲。”
“孤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大秦不需要你們來替孤穩固楚地。孤若有心，自己就能穩得住；孤若不想搭理，你們翻不出任何浪花。”
“今日之後，孤不希望再收到任何一封類似的信，也不希望再見到你和你的族人試圖以任何方式接近孤。”
“若你們安分守己，朝廷不會主動追究你們過去隱匿的舊事；若你們依然執迷不悟、妄圖以‘合則兩利’的名義行竊國之實……”
扶蘇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孤的手段，方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邁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儒皮法骨，可治天下；私心裹挾，隻會亡國。你們若真想為楚國舊地做些什麼，不妨先想想，楚國當年是怎麼亡的。”
房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雅間內恢複了安靜。
楚離坐在原處，脊背依然微微弓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楚文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自己父親的麵色。
“父親……他這是……”
“他這是在警告我們。”
楚離的聲音沙啞了幾分。
“他比我們想象中難對付得多。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踩在七寸上。”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楚文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遲疑。
他方才那套“米換麩糠”的說辭被扶蘇當麵駁得體無完膚。
楚離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桌麵上那幾隻空酒盞之間緩緩移動，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以為他拒絕了我們，我們就會就此收手。”
楚離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可他說到底還是太年輕了。楚地這麼大，楚國舊貴散了這麼多年，可人心這東西，不是一道命令就能抹去的。”
楚文聽出他父親話中未儘之意，微微湊近了些：“父親的意思是……”
“他今日拒絕了我們，是以為我們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散兵遊勇。”
“可他在會稽郡待得還不夠久，還沒真正見識到楚地舊貴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那些在地方上經營了幾代的家族，那些與楚國宗室有著千絲萬縷姻親關係的舊姓，那些在各縣各鄉依然有人望的老人……他以為一道‘自首’的警告就能讓他們老老實實縮回去？”
楚離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夜風裹著酒肆樓下的喧鬨聲灌進來，將案上燭火吹得晃動了幾下。
他望著街道上往來的人影，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他以為他是大秦的太子，就能讓楚地舊貴俯首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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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忘了，他在會稽郡能穩住局麵，是因為殷通倒了、百越降了、災民得了糧食。”
“這些都是眼前的好處，可人心這東西，光靠幾場賑濟和幾道和約是買不回來的。”
“他今日對我說‘儒皮法骨可治天下’，可他若真的要在楚地推行他那套仁政，就必然繞不開楚國舊貴在地方上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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