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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奮六世餘烈方能一統天下，這其中固然有秦人堅韌不拔的緣故，但六國人才湧入秦國，也是不爭的事實。
會用人，也要有人能用才行。
當初鄭國渠修建的時候，秦國宗親已經意識到了外來人對秦國的重要性。
按理說應該不會再參與今天這種破事兒，但偏偏這群人還是被王綰調動了起來，這多少讓扶蘇有些懷疑起來。
“宗親之中有多少人隨從？”
聽到扶蘇詢問，李斯急忙道：“有幾位陛下叔伯輩的宗親，但大部分還是秦人宿老，他們聯名上奏，想要朝廷開設科考，專門招募秦人。”
“父皇叔伯輩？這王綰倒是請了一些能人出來。”
扶蘇輕笑一聲，臉上倒是沒多在意，李斯看著扶蘇的表情，心中卻有些疑惑。
這麼大的事兒，怎麼殿下一點都不覺得有問題？
見扶蘇神色平靜，李斯心中的焦急絲毫沒有減輕，忍不住欠了欠身。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王綰此番串聯宗親宿老，所圖絕非隻是取士那麼簡單。”
“他若是借著科考之名，將六國舊人儘數排斥在朝堂之外，長此以往，朝中便隻剩秦人一家之言。”
“屆時，法家、儒家、道家、兵家……百家學說儘數被壓製，大秦的根基便不再是天下人的大秦，而隻是秦人的大秦了！”
“李斯！”
一聲嗬斥，那李斯立馬閉上了嘴巴，隨後有些驚恐的看著扶蘇，且隻是一眼就立馬低下了頭。
扶蘇放下手中的竹簡，抬眼看向李斯，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李斯，孤問你一個問題。”
“殿、殿下請講。”
“你以為，科舉取士，本身是好是壞？”
李斯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料到扶蘇會突然將話題引向科舉本身。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道：“科舉取士，以文墨定優劣，以考卷論高下，比之先前憑舉薦、靠門蔭的法子，確實更為公允。”
“若能公平施行，倒也不失為一條選拔人才的正途。但王綰此番所提，卻是在科舉上加了鐐銬，限定三代秦人方可應試，這便不是取士，而是排外了。”
扶蘇點了點頭，又道：“那若是不加這個限製，隻憑才學論高低，六國之人、百家之士皆可應試，你以為如何？”
李斯沉默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敢輕易斷言，斟酌再三才開了口。
“若當真如此，那科舉便成了一座橋梁，將六國舊地與關中連在一起。”
“那些原本隻能靠投效豪門、依附權貴才能入仕的寒門子弟，便有了另一條路可走。”
“而百家之士也不必再仰仗某一位權臣的青睞，隻需憑自己的學問便能在朝堂上爭得一席之地……”
他說到這裡，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目光卻越來越亮。
扶蘇看著他，微微一笑：“你終於想明白了。“
李斯抬起頭來，眼中的焦躁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副逐漸明亮的神色。
“殿下……殿下的意思，是要借王綰這次發難，順勢將科舉之製推行開來？“
“不錯。“扶蘇站起身來，“王綰以為他在推動科舉，實則是在替孤鋪路。他若隻是悄悄上書，孤反倒不好借題發揮。”
“但他偏偏串聯了宗親宿老，把聲勢鬨得這麼大，那孤便可順水推舟，讓這把火再燒得旺一些。”
他轉過身來，看向李斯。
“王綰想用科舉來排擠六國舊人，那孤便將科舉的門檻打碎，讓六國之人、百家之士皆可應試。他想要秦人獨霸朝堂，孤便要這朝堂之上，百家爭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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