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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劉邦比平日更加忙碌。
他白天照常在泗水亭處理差事，入夜之後便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舊衣，穿梭在沛縣城中各處巷弄之間，將項梁開始著手聯絡各地反秦舊貴的消息逐一遞到蕭何府上，再由蕭何擇其要點轉報呂文。
呂文那邊的回複始終隻有一個字：等。
項梁那邊的動作確實不慢。
自那夜與劉邦深談之後，他便以項家舊部的人脈為線，向各地暗中反秦的勢力發出了密信。
信的內容簡短而統一。
大意是：項氏已在沛縣立足，意欲借助碭郡科舉初試之際起事，若有意共襄盛舉，可派人前來會麵詳議。
消息沿著舊六國的隱秘渠道擴散出去，從楚地向北，經魏地、趙地，再折向東，進入齊地和燕地。
那些曾經在秦統之下蟄伏了多年的人，在收到密信之後，有的立刻開始收拾行裝，有的則先派人前往沛縣打探虛實。
第一個明確回應的人是燕人韓廣。
他早年曾在燕國舊軍中擔任過裨將，燕國覆滅之後便隱入民間，暗中聯絡舊部，積蓄力量。
他收到項梁的信後，幾乎沒有猶豫，便派了一名心腹快馬南下，帶回了八個字：“沛縣之約，韓某必至。”
緊隨其後的是齊地田氏三兄弟，田儋、田榮、田橫。
田家在齊地經營多年，雖未公開反秦，但在地方上威望極高，麾下有數千可調之眾。
田儋收到信後，與兩個兄弟商議了一夜，最終決定由田橫先帶一小隊人馬前往沛縣察看情況，若能成事，田家再舉全族之力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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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燕地的一處山中，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塊青石上，麵前擺著項梁那封信的抄本，身旁還坐著一位年輕人。
老者看完信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信遞給身邊的年輕人。
他抬眼看向年輕人，目光沉靜如水：“張良，你如何看？”
年輕人正是張良。
他接過那封信掃了一遍，然後放下信紙，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老師，項梁此計太過冒險。”
“各地反秦之人若是齊聚沛縣，消息走漏的可能性極大，一旦被秦軍察覺，便會被一網打儘。”
老者正是張良的恩師黃石公。
他聽了張良的話，卻沒有立刻讚同，隻是緩緩道：“你說得對，此事確實冒險。但你可曾想過，反秦之事從始至終便沒有萬全之策。”
“若是連冒險都不敢，那便永遠隻能做旁觀者。”
張良沒有反駁。
他知道老師說的是實話，他這些年在各地遊曆，見過太多號稱“待時而動”的人，他們等了又等，等到秦朝根基動搖，卻發現自己已經等得連力氣都沒了。
“老師的意思是，讓我去沛縣？”
“你才智足夠，又精通韜略，項梁在沛縣起事，需要能謀劃的人。”黃石公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的草屑，“而且，你曾在鹹陽參加過扶蘇主持的百家會議，對朝中的動向比任何人都了解。若項梁那邊需要判斷秦軍的動向，你能幫上忙。”
張良微微低垂著眼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確實不想去，因為他已經不再確信反秦這條路是對的。
扶蘇在鹹陽推行科舉取士，不限地域，不論出身，那些原本隻能在黑暗中醞釀的怨氣，正在被一點點引入一個正當的出口。
但他也知道，他欠老師一份恩情，如今老師開口相求，他沒有理由推拒。
“弟子這就收拾行裝，明日啟程前往沛縣。”張良站起身來。
黃石公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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