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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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碗加了許多蜜的潤嗓湯，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
它不僅撫平了沈念安喉嚨裡火燒火燎的痛楚，也像一把小小的鑰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她心裡那扇因為恐懼和悲傷而緊鎖的小門。
她終於明白，那個白臉哥哥，好像……真的不是壞人。
壞人，是不會在她哭啞了嗓子的時候，悄悄讓人送來甜甜的湯的。
有了這個認知，第二天一早，承乾殿的宮人們都驚奇地發現，那個隻會縮在角落裡發呆的小姑娘，變了。
她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嗓子也依舊沙啞得厲害，但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重新有了一點點光。
用過早膳後，張嬤嬤照例要帶她去給太子殿下請安。
往日裡，這是沈念安最抗拒的事情。
可今天，當張嬤嬤牽起她的手時，她沒有掙紮，隻是乖乖地跟著，邁開了她的小短腿。
書房內，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清冷的墨香與藥香混合的味道。
八歲的太子殿下坐在那張比他人還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神情專注。
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常服，更襯得他麵色蒼白，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張嬤嬤帶著沈念安走到殿中，剛想讓她行禮，卻見小姑娘自己掙脫了她的手，往前走了兩步。
她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到了距離書案不遠的地方。
沒有行禮，也沒有開口。
她隻是仰著那張白嫩的小臉，用一雙剛剛消了腫、卻依舊帶著點點紅血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巴巴地看著書案後的蕭珩。
那眼神，很複雜。
裡麵有殘留的淚光、有初醒的迷茫，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好奇。
她的鼻頭還有些紅，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像一隻在暴雨中被淋得透濕，剛剛找到一處屋簷躲雨的小兔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讓人心頭發緊的可憐勁兒。
蕭珩原本的注意力全在書卷上，可那道執拗又專注的視線，像一根小小的羽毛，不輕不重地，一直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掃得他根本看不進一個字。
他終於不耐煩地抬起了頭，那雙清冷的眼眸，直直地對上了殿下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
四目相對。
整個書房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蕭珩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不喜歡這種眼神，太純粹，太乾淨，像一麵澄澈的鏡子，能照出他所有不為人知的陰暗和別扭。
他蹙起眉，板著一張小臉，試圖用慣有的冷漠來掩飾自己那份莫名的局促。
“你看著孤做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是冷的，硬邦邦的，像一塊敲不碎的冰。
跪在不遠處的福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小祖宗又要把殿下惹毛了。
沈念安被他一問，長長的睫毛撲扇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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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卻隻能發出一陣嘶啞的、像小貓叫一樣的氣音。
她急了。
小小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抬起自己那隻肉乎乎的小手，伸出食指，先是點了點自己的喉嚨。
然後，她又把那根小小的手指，指向了書案後的蕭珩。
做完這兩個動作，她歪了歪小腦袋，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詢問和……感激。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喝了你給的湯。
——謝謝你。
她不會說，也說不出來。
隻能用這種最簡單、最笨拙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謝意。
蕭珩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整個人都僵住了。
心上，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不輕不重地，狠狠揪了一下。
不疼。
卻是一種酸酸麻麻的、陌生的感覺，順著四肢百骸，迅速蔓延開來。
他活了八年，見過無數人對他卑躬屈膝，聽過無數人對他歌功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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