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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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歪歪扭扭的辮子，最終還是在當天下午，被手藝精湛的張嬤嬤重新拆掉，梳成了兩個漂亮的、用紅絲帶係著蝴蝶結的小揪揪。
沈念安雖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當她看到鏡子裡那個更加粉雕玉琢的自己時，那點失落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她發現，隻要是太子哥哥說“還行”的，就一定是好看的。
這個奇怪的邏輯，在她三歲的小腦袋裡，就這麼根深蒂固地紮下了根。
日子，就在這樣吵吵鬨鬨、雞飛狗跳又帶著一絲奇異溫馨的日常中，一天天過去。
東宮的宮人們，也漸漸習慣了那個總是跟在太子殿下身後的小尾巴。
習慣了她那沙啞又軟糯的小奶音，在空曠的宮殿裡，不知疲倦地喊著“太子哥哥”。
習慣了她總是坐在書房的小軟凳上，抱著布老虎，一會兒打瞌睡，一會兒又好奇地湊到沙盤邊，用小手指在上麵畫一些誰也看不懂的塗鴉。
習慣了每日晚膳時，一個在主殿，一個在偏殿，遙遙地開始比誰吃得快。
更習慣了每日深夜，那張巨大的龍床上，兩個小小的身影，從一開始隔著楚河漢界。
到後來，那個小小的身影會主動地、一點一點地往中間那個散發著清冷藥香的“熱源”身邊挪。
蕭珩的夢魘，再也沒有發作過。
他睡得越來越安穩，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
甚至連永昭帝在朝堂上，都忍不住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誇讚了一句：“朕的太子，近來氣色看著康健不少。”
所有人都覺得，太子殿下的病，正在慢慢好轉。
隻有蕭珩自己知道，不是好轉，是痊愈。
那糾纏了他數年的心病，在那個小東西日複一日的陪伴下，早已被那股甜甜的奶香氣和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消磨得一乾二淨。
可他不想說。
他貪戀這種安寧。
更貪戀……每天夜裡，那個小小的、溫暖的身子無意識地蹭到他懷裡時，那種從未有過的、心臟被填滿的感覺。
他甚至開始旁聽朝政，跟著太傅學習處理那些繁雜的國事。
八歲的儲君，展現出了與年齡不符的、驚人的天賦與老練。
他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能讓他變得更強大的知識和力量。
因為他知道，隻有他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將那個屬於他的“小暖爐”，永遠地、牢牢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然而，他忘了。
忘了自己，也隻是一個八歲身心俱疲的孩子。
。。。
這一夜，月色如霜，透過窗欞，在寢殿的地麵上灑下一片清冷的光。
夜，已經很深了。
承乾殿內一片寂靜，隻有更漏在角落裡，發出單調而規律的滴答聲。
“唔……”
一聲極度壓抑、充滿痛苦的悶哼，猛地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龍床上，那個本該安睡的清瘦身影，毫無預兆地劇烈掙紮了起來。
蕭珩的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額角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間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雙眼緊閉，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
身體因為劇痛，不受控製地弓成了一隻蝦的形狀。
雙手死死地攥著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仿佛要將那華貴的料子生生抓破。
那些他以為早已遠去的怪物，今夜，卷土重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更加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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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鮮血、殘破的宮牆、母妃倒在血泊中那雙絕望的眼睛……
無數破碎而恐怖的畫麵，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腦海裡。
他被困在那個永無止境的、血色的噩夢裡，無法掙脫，無法呼吸。
他已經學會了不在夢中嘶吼，將所有的痛苦都死死地壓在喉嚨裡，吞進肚子裡。
因為他知道，身邊還睡著一個膽小又愛哭的小東西。
他不能……嚇到她。
可身體的劇烈顫抖，卻出賣了他。
睡在床鋪另一側的沈念安，被他這邊的動靜，猛地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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