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月光下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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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好夢像一劑最溫和的良藥。
奇異地撫平了蕭珩心底積壓多年的躁鬱。
以至於接連好幾日。
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連福安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平和狀態裡。
清晨的日光剛剛透過窗欞，福安領著人進來伺候。
他本已做好了準備，迎接太子殿下因宿夜不寧而帶來的低沉氣壓。
可當他走近床邊時，卻發現蕭珩已經醒了。
沒有蹙眉，也沒有按著額角。
隻是安靜地靠坐在床頭，看著窗外那幾竿被晨風吹動的翠竹，眼神裡沒有往日那種化不開的陰翳。
福安甚至有種錯覺，殿下的眉眼，似乎都舒展了些許。
“殿下，該起身了。”福安的聲音比平時放得更輕。
蕭珩收回視線，隻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清冷依舊，卻少了平日裡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尖銳寒氣。
一整日，東宮的宮人們都覺得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太子殿下在上書房聽講時，沒有中途因為頭疼而叫停。
太傅講到一處晦澀的古籍典故，他甚至還抬眼，問了一個切中要害的問題。
驚得那年過半百的老太傅，撫著胡須，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午後，沈念安在廊下拿小石子畫格子，玩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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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還念念有詞，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聲音不大，卻足以傳進書房。
換做往日，蕭珩早已蹙眉，冷聲讓福安把人帶走。
可今日，他握著朱筆的手隻是微微一頓，隨即又落了下去，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那清脆的、帶著奶味的哼唱，非但沒有讓他覺得煩躁，反而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從那繁雜的奏折中，輕輕地拉扯出來，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隙。
夜已經很深了。
寢殿內隻留下一豆昏黃的燈火。
沈念安早已在香甜的夢境裡睡得四仰八叉。
還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像小豬一樣哼哼唧唧的夢囈。
蕭珩卻毫無睡意。
他腦中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
在驟然放鬆之後反而讓他變得異常清醒。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袍。
他的動作很輕，沒有驚動旁邊睡得正沉的小東西。
他穿過那道隔開內外的珠簾，走進了與寢殿相連的小書房。
書房裡沒有點燈。
隻有清冷的月光從半開的窗戶裡傾瀉而入。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古舊書卷的味道。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蕭珩走到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坐下。
並沒有點亮燭火。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任由月光將他清瘦的身影籠罩。
不知為何，他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陌生的衝動。
一種想要將某些東西記錄下來的衝動。
他從書案最下層的一個暗格裡。
取出了一個從未用過的、用素色錦緞做封麵的空白冊子。
這本是內務府備下讓他用來抄錄佛經靜心用的。
他卻一次也未曾動過。
他覺得把心事付諸筆端，是一種脆弱且無用的行為。
可今夜，他卻改變了主意。
他緩緩地研開了墨。
那細微的沙沙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提起那支他最常用的狼毫筆。
筆尖飽蘸了漆黑的墨汁，懸在雪白的宣紙上方。
他想寫些什麼？
寫那個開滿野花的原野？
寫那陣清脆的鈴鐺聲？
還是寫她那句帶著哭腔的承諾？
筆尖懸了許久許久。
腦海中千頭萬緒。
最終，卻都彙成了一句最簡單也最重要的話。
他手腕一沉，筆尖終於落下。
那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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