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也極其劇烈地顫抖著。
他深吸了一氣。
極其緩慢地走到她們身邊。
然後。
他撩起官服的前擺，毫不顧忌身份地，直接在那冰涼的青磚地上單膝蹲了下來。
他伸出那雙常年握筆、此刻卻有些發顫的手。
極其溫柔地、克製地，落在了沈念安那毛茸茸的發旋上。
沈念安從李氏的懷裡抬起頭。
那雙水洗過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父親那張憔悴的臉。
她看到了爹爹眼底的烏青，看到了他下巴上沒來得及刮乾淨的青色胡茬。
“爹爹……”
她的小手鬆開李氏的脖子，一把抓住了沈清和的衣袖。
她扁著嘴，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壞人打爹爹了嗎？爹爹疼不疼？”
在她的認知裡，受了委屈就是挨了打。
沈清和聽著女兒這天真又滿含擔憂的話語，眼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兩行清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他反手握住女兒那隻小小的、柔軟的手。
然後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卻又極其努力的安撫笑容。
“爹沒事。”
他將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嚇到了眼前這個易碎的小團子。
“沒有壞人打爹爹。爹很好。”
他將沈念安連同李氏一起攬入懷中。
一家三口，在這金碧輝煌卻又冰冷森嚴的東宮偏殿裡，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驅散那些無處不在的算計和寒冷。
站在殿外不遠處的張嬤嬤和小翠，看著這一幕，皆是別過頭去，悄悄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福安則是垂著手，極其安靜地守在長廊儘頭。
他確保沒有任何一個不長眼的宮人，敢在這個時候去打擾這極其珍貴的、一家團聚的時光。
哭了許久。
李氏的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
她鬆開沈念安，掏出乾淨的帕子，極其仔細地將女兒臉上的淚痕一點一點擦乾淨。
“讓娘好好看看。”
她拉著沈念安在椅子上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這一看，她眼底那絲驚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欣慰。
女兒非但沒有瘦，反而比上次見時，似乎又圓潤了一圈。
那身鵝黃色的料子，是極品蜀錦，連她這個五品官夫人都隻在進貢的單子上聽過。
小丫頭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腕上的銀鈴鐺鋥光瓦亮，顯然是被人極其用心地伺候著。
李氏撫摸著女兒那水潤的臉頰，聲音裡透著一股極其複雜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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