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念念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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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極其艱難才睜開的眼眸裡，還帶著夢魘殘留的混沌與渙散。
蕭珩看著眼前那張模糊的、掛著淚珠的小臉，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
他那乾裂起皮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一道極其沙啞、破碎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回來了？”
這兩個字，輕得像一陣風，又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不像是確認，更像是一句帶著絕望的、卑微的祈求。
你……真的回來了嗎？
還是這，又是那場無邊噩夢裡，一個更加殘忍的幻覺？
沈念安聽到他這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那顆被攥得生疼的心，猛地一顫。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可她卻極其用力地、拚命地點著那顆小腦袋。
“嗯！嗯！”
她一邊點頭，一邊將自己那張沾滿了淚水的小臉，朝著他更湊近了一些，生怕他看不清。
她將那隻還被他無力握著的小手，反過來，極其用力地回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然後，她吸了吸紅通通的小鼻子，趴在了床沿上。
用那還帶著濃重哭腔、卻又無比認真的小奶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念念回來了。”
“太子哥哥，不要怕。”
這句話，像一道最溫暖的光，瞬間刺破了那籠罩在他神魂之上的無邊黑暗。
三年前，那個奶聲奶氣地說著“不怕不怕，念念在呢”的小團子。
和眼前這個哭得滿臉是淚，卻依舊執拗地告訴他“不要怕”的小姑娘。
兩道身影，極其緩慢地，在他的腦海中重疊在了一起。
是她。
真的，是她。
她回來了。
沈念安見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裡依舊是她看不懂的迷茫。
她急了。
她鬆開一隻手，學著很多很多個夜晚以前的樣子，極其笨拙地伸出那隻肉乎乎的小手，越過床沿，落在了他那蓋著厚厚錦被的背上。
然後，一下，又一下地，極其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著。
“不怕，不怕……”
“念念在這裡，壞東西都走開！”
六歲的她，手比三歲時大了不少，力氣也大了不少。
可那拍背的節奏，那安撫的頻率，卻和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仿佛這三年來的無數個日夜，這個動作，早已被她刻進了骨子裡，變成了她的一種本能。
蕭珩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洗得亮晶晶的、倒映著自己蒼白臉龐的大眼睛。
感受著從後背傳來的那股熟悉的、帶著稚嫩力道的安撫。
那根在他腦海裡緊繃了三天三夜的、幾乎要斷裂的弦，終於在這一刻，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弛了下來。
那股盤踞在他四肢百骸、讓他如墜冰窟的寒意，也像是被這隻溫熱的小手，一點一點地驅散了。
他那總是因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頭，極其緩慢地舒展開來。
那因為劇烈掙紮而顯得緊繃的肩膀，也一點一點地塌陷了下去，重新恢複了少年應有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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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急促紊亂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最後。
他那隻原本隻是無力地搭著她小手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卻又極其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收緊了。
他不是握。
是扣。
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死死地扣住了那根從天而降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怕。
怕一鬆手，她就會像那些美好的幻覺一樣，再次消失不見。
在沈念安那一聲聲“不怕不怕”的呢喃裡，在他掌心那柔軟又溫熱的觸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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