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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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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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那一聲清脆的、帶著幾分不解的催促,像一顆小石子,猛地將蕭珩從那片翻湧的、複雜難言的心緒中驚醒。

他回過神。

垂眸,便對上了一雙寫滿了好奇的、清澈見底的大眼睛。

沈念安見他不動,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語氣裡充滿了期待。

“快寫呀,寫完了我們就可以一起放了!”

她真的很好很好奇,像太子哥哥這樣的人,會許下什麼樣的願望呢?

是希望國泰民安,還是希望學業有成?

又或者,是希望父皇能更看重他一些?

蕭珩看著她那張天真爛漫的、不染塵埃的小臉,又想起了方才那句“希望太子哥哥的病快點好”。

一股極其陌生的、類似於“心虛”的情緒,第一次,不受控製地從他心底深處蔓延了上來。

他的病……

其實,已經好了大半了。

自從這個小東西像顆小太陽一樣,蠻不講理地闖入他那片陰冷孤寂的世界後,那些糾纏了他整整五年的夢魘,便像是遇到了克星。

發作的頻率越來越低,痛苦的程度也越來越輕。

尤其是最近這大半年,他幾乎已經沒有再真正地被那些光怪陸離的噩夢驚醒過了。

他早就不是那個需要靠著身邊有一個“特殊命格”之人,才能安然入睡的病弱太子了。

可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有告訴母後,沒有告訴父皇,更沒有告訴眼前這個一心一意盼著他病愈的小丫頭。

為什麼不說?

這個問題,他從前從未深思過。

隻是本能地,覺得不能說。

因為,一旦他的病“好”了,那她這個被送入東宮為他“衝喜”的“藥人”,便再也沒有了留下的理由。

一想到她可能會被送出宮,回到那個五品小京官的家裡,從此以後,他的世界裡,再也沒有這個嘰嘰喳喳的、會抱著他的胳膊撒嬌的、會偷偷給他塞桂花糕的小東西……

一想到那種可能,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悶得透不過氣來。

所以,他選擇了隱瞞。

他默許了太醫院那些戰戰兢兢的請脈,默許了母後送來源源不斷的珍貴藥材,也默許了她……日複一日地,守在他的身邊。

從前,他從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他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一個能讓他安心的存在。

可是現在,當他看到她用那樣稚嫩的筆跡,一筆一劃、滿懷真誠地寫下希望他病愈的願望時,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在騙她。

用一個早已不存在的“病”,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地困在了自己的身邊。

而她,卻對此一無所知,還在傻乎乎地為他向漫天神佛祈禱。

這份突如其來的、帶著幾分罪惡感的認知,讓蕭珩那顆向來冷硬如鐵的心,第一次生出了幾分無所適從的煩躁與不安。

“太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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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見他遲遲不肯動筆,隻是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由得有些急了。

她伸出小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你怎麼啦?是不是沒有想好要許什麼願望呀?”

她歪著小腦袋,很認真地替他出起了主意。

“要不……你也寫希望你的病快點好?這樣我們兩個人一起許願,燈神聽到的可能性就更大啦!”

她的話,就像一記重錘,不輕不重地敲在了蕭珩的心上。

讓他那點剛生出來的心虛,瞬間又放大了幾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能再讓她看下去了。

他彎下腰,極其迅速地拿起了那盞白色的紙燈和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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