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精準地抽出了關於南方水患的那一本。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就那麼拿著，清冷的目光掃過在場那幾位神色各異的內閣重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賑災的銀兩，朝廷前後共撥了三批，合計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第一批到了地方，如泥牛入海。第二批到了地方，地方官府聲稱已全數用於采買糧食物資，但災民卻依舊食不果腹。第三批銀子，如今還扣在戶部，李格老與幾位大人商議，是想再派一位欽差，押著銀子南下，嚴查賬目，對嗎？”
他甚至沒有看折子，便將所有前因後果，甚至連他們在朝堂上爭論的焦點，都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李格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蕭珩卻沒有停頓，他終於翻開了那本奏折，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上，語速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刀。
“再派欽差，有何用處？從京城到南地，快馬加鞭也要半月。等欽差到了，災民餓死的餓死，地方官的假賬也早就做得天衣無縫。查來查去，最後不過是推出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吏頂罪，那筆不知去向的巨款，依舊下落不明。而最要緊的救災，卻被耽擱了。”
他這番話，直接將李格老他們商議了半天的“萬全之策”，批駁得體無完膚。
李格老的臉色已經有些掛不住了，沉聲道：“那依殿下之見，又該如何？”
蕭珩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問出極其愚蠢問題的學生。
“即刻傳朕旨意。”他口中的“朕”，用得極其自然，仿佛他已經是這天下之主，“命戶部將第三批四十萬兩白銀，交由南境駐軍統帥林威將軍，由軍方出麵，直接采買糧食，分發到各州縣災民手中。”
“再令都察院即刻派出三十名禦史，不必先行通報，化整為零，分批南下，待林將軍將糧食發下之後，再行入駐各州府，徹查此前兩筆賑災款項的去向！凡有貪墨者，無需上報，林將軍可憑朕之金令，就地正法！”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整個禦書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在場的所有老臣，包括方才還想給太子一個下馬威的李格老，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一招，太狠了！也太絕了！
用兵家雷霆之勢，行救災之事！
直接繞開了所有盤根錯節的地方官僚體係，讓手握兵權的將軍來分發糧食，誰敢從中作梗？軍隊的刀可不認你是什麼知府還是縣令！
先安撫災民，穩住大局，再讓都察院的禦史如天降神兵般出現，查抄貪官！
到時候，災民感念皇恩，必然會主動揭發那些貪官汙劣的行徑，人證物證俱在，根本不給他們任何串供和銷毀證據的機會！
更絕的是，那句“就地正法”，直接賦予了林將軍先斬後奏的權力，這是一種何等鐵血的手腕！
這……這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能想出來的計策嗎？！這分明是浸淫權術幾十年的老狐狸，都未必能有如此老辣的手段！
李格老隻覺得自己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那個站在禦案前，神情依舊淡漠如水的少年儲君，第一次，從心底深處，生出了一股名為“敬畏”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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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龍椅之上，永昭帝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那張總是威嚴冷峻的臉上，緩緩地，緩緩地，綻開了一個極其滿意、甚至帶著幾分自豪的笑容。
他沒有出聲，隻是拿起朱砂筆，親自在那本奏折上，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字。
“準！”
寫完，他又像是意猶未儘，指了指旁邊那本關於西北邊境摩擦的折子，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考校與期待。
“那這本呢？”
蕭珩放下手中的折子，又拿起了另一本。
依舊是看了一眼，便給出了解決方案。
“西北軍與胡人摩擦，爭的是‘紅石坡’那片草場。我朝疆域圖上，紅石坡歸屬明確，斷無相讓之理。但胡人勢大，輕啟戰端，於我朝無益。”
他頓了頓，薄唇吐出幾個字。
“賞。”
“賞？”另一位戶部尚書張大人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把草場賞給他們？”
“不。”蕭珩搖頭，眼底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謀算，“將紅石坡以西百裡的一片鹽堿地，‘賞’給胡人部落，允許他們放牧。”
“鹽堿地？那地方寸草不生，胡人要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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