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手機震的時候林遠還在睡。屏幕上是道格的名字，他接起來，道格的聲音大得像是已經在路上走了很久。
「林遠！我現在出發，大概一個半小時後到你那個鎮子。你今天在鍛造坊嗎？」
「在。你到了直接導航過來，地址我發你。」林遠從床上坐起來，把鍛造坊的定位發了過去。
掛了電話，他走到馬特臥室門口敲了兩下。「道格一個半小時後到。你不是要錄他取刀的視頻嗎？趕緊起來。」
馬特的房門幾乎是立刻被拉開了。他頂著一頭亂得跟鳥窩似的頭髮，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人已經往外走了。「我去洗臉。相機電池昨晚充好了，存儲卡也清空了。」
兩人在宿舍樓旁邊的快餐店買了兩個漢堡，邊吃邊開車到了鍛造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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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比他們到得還早，大門已經敞開，通風扇低速轉著，工作檯上昨晚殘留的碎屑已經清理乾淨，地麵用水拖過一遍，水泥坪上還帶著沒乾透的水痕。
他正蹲在淬火槽旁邊檢查油位，聽到車聲抬起頭，朝林遠點了個頭。
林遠打開辦公區的櫃子，把短橫刀取出來。黑胡桃木刀鞘在日光燈下泛著深沉的暗棕色，珍珠魚皮的鞘身握持段顆粒分明。
他將刀從鞘中抽出，在燈光下緩緩翻轉檢查了一遍。
青金色的雲紋安靜地鋪展在刀身兩側，八千層折鍛形成的細密紋路從刀根延伸到刀尖，每一道線條都在光線下流動。
他用棉布蘸了薄薄一層刀油，從刀根向刀尖方向均勻塗抹了一遍，然後將刀插回刀鞘，放在工作檯上。
一輛深藍色的福特猛禽停在鍛造坊門口。道格·馬凱達推開車門跳下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T恤，工裝褲，腳上一雙舊戰術靴，臉上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表情。
他大步走過來和林遠擊了個掌，力道大得讓林遠的手心發麻。
「刀呢？」
林遠朝工作檯指了指。道格走過去，低頭看著那把靜靜躺在黑絨布上的短橫刀。
他伸手拿起刀，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將刀身從鞘中抽出來。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包裹。
刀身完全出鞘的瞬間，他停住了。青金色的雲紋在日光燈下緩緩流動，紋路細如髮絲，一層疊一層，一片連一片，從刀根往刀尖方向均勻鋪展。
暗銅色的饕餮紋刀鐔在側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珍珠魚皮刀柄的鱗粒顆粒分明。道格把刀舉到眼前，翻了一麵，又翻回來。他的呼吸節奏明顯變慢了。
這個在鍛刀大賽上見過成百上千把參賽作品的人，此刻安靜得像一個在博物館裡站在一幅畫前捨不得走的人。
「天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平時那種粗糲的大嗓門，而是一個人在看到一件超出預期太多的東西之後，嗓子眼裡自己滾出來的感嘆。
他將刀握在手中，手腕一轉，刀身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
握柄的珍珠魚皮鱗粒貼合掌心，重心在護手前三到四英寸的位置，手腕發力時刀身的慣性恰到好處。
他又舞了一圈刀花，刀尖在空氣中切出尖銳的破風聲，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回震。
「太順手了。這比我平時用的任何一把刀都順手。」他把刀翻過來看了看刃口，又舞了一圈，然後停下來，用一種手癢到不行的語氣問，「你這兒有試刀的東西嗎？木樁什麼的——我想切點東西。隨便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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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造坊剛開，還沒備這些。」林遠看了一眼工作檯周圍，確實沒有適合試刀的材料。
道格咧嘴一笑。
「我就知道。所以我帶了。」他轉身走出大門，從猛禽的後鬥裡搬下來兩樣東西。
一個是一具全新的彈道凝膠假人，外層包裹著模擬人體組織的聚合物外皮，內部填充彈道凝膠，骨架結構由高強度工程塑料鑄成——和節目裡用的那個是同一家供應商的產品。
另一個是一個帶牛角的牛頭骨，骨質堅硬，角根粗壯，顯然是專門挑過的。
他把假人固定在廠房空地的鑄鐵支架上，牛頭骨擱在旁邊一張舊工作檯上。
然後他拿起短橫刀，在手裡翻了一麵，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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