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高濃度防滑粉霧在投手丘上炸開。
刺鼻的化學黏合劑氣味順著滾燙的熱浪散向四周。嗆人的粉塵落在片岡鐵心黑色的監督製服上，也落在佐藤焰那張沾滿泥汙與血跡的臉上。
左手中指處被工業強力瞬幹膠封死的傷口，終究沒能扛住軍用級黏合劑的二次腐蝕。
暗紅色的血液混著白色的粉末，順著指尖往下滴，砸在乾涸的紅土裡，變成一個個深褐色的泥斑。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片岡鐵心伸出的右手依然攤在半空中。那隻手很大，掌心布滿老繭，正對著佐藤焰手套裡那顆沾著血跡的棒球。
“把球給我。”
片岡重複了一遍指令。音量沒有提高，壓迫感卻翻了倍。
他看著麵前這個搖搖欲墜的1號投手。左腿的腓腸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抽搐，整個人全靠右腿的膝蓋硬撐著才沒有跪下去。那條左肩裡的尺側副韌帶，在經歷過剛才那種完全違背生物力學的野蠻拉扯後，絕對已經到了斷裂的臨界點。
再投一顆，骨頭就要出事。
這是擺在檯麵上的物理常識。
“老頭子當年認命了，他燒了球衣，像個廢人一樣活在地下室裡。但我不是他。”
佐藤焰死死盯著片岡的墨鏡，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把戴著手套的右手收了回來，直接將那顆棒球死死壓在自己的胸口護具上。
棒球上的紅色縫線勒進他滿是粉末和血汙的掌心。
“我還能投！這是屬於我的投手丘，誰也不準拿走！”
佐藤焰的嗓音嘶啞得像是在粗砂紙上反覆摩擦過，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管不顧的狠勁。
“除非我的左手斷了，否則，我絕不把這該死的白球交給任何人！”
這句話撞破了投手丘上的沉悶空氣，直接砸向四周。
一壘側的青道休息區裡，金丸信二嚇得一屁股坐倒在草皮上。倉持洋一剛準備把撕下的運動貼布扔進垃圾桶，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定在原地。
牛棚區。
降穀曉站在紅土上，腳邊滾落著那顆沒有投出去的棒球。
他看著主球場上那個把球死死抱在懷裡的背影。
一抹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最深處跳了一下。他沒有去撿球，也沒有繼續做跨步練習，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下頜骨綳出一條僵硬的線條。
“他瘋了嗎……”澤村榮純抓著牛棚的鐵絲網，指頭用力到變形，聲音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
克裡斯站在澤村身後，沒有出聲，隻是看著那張大聯盟絕密醫療報告裡寫下的警告。
現在的佐藤焰，就是在拿命填坑。
三壘側，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
大監督靠在塑料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冰塊化了一半的咖啡，冷眼看著投手丘上的鬧劇。
“真難看。”
大監督把咖啡杯放在鐵架子上，杯底在鐵皮上磕出一聲脆響。
“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殘廢，還想著守住王牌的自尊。去，叫打線準備好。青道既然想看他們的王牌死在場上，我們就成全他。全員短握球棒，站位再往本壘闆貼近三厘米，死咬紅中和內角高位。隻要他敢把那顆軟綿綿的球投出來，就給我往死裡打。”
巨摩的闆凳席裡立刻傳出一陣短促的應答聲。
主審裁判摘下麵罩，手裡拿著計球器，大步流星地踩過本壘闆，朝著投手丘走來。
“青道高中，換人程序是否繼續？”
裁判的嗓門很大，帶著公式化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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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已經中斷超過兩分鐘了。如果不換人，請監督立刻離場。如果換人，請讓替補投手上來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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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走到片岡身後不到兩步的地方停下。
片岡鐵心沒有回頭。
他依然保持著伸出右手的姿勢。
墨鏡後麵的視線越過佐藤焰那張慘白的臉，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大聯盟首席球探托馬斯給出的那份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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