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焰走下投手丘。
每邁出一步，那條報廢的左腿就在紅土上犁出一條不深不淺的暗痕。鞋釘裡塞滿了幹硬的泥沙，踩在草皮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看台上的喧鬧被他完全隔絕在外。他沒去看計分闆上那個刺眼的“1:0”，也沒去看巨摩大藤卷休息區裡大監督那張因為砸碎戰術闆而扭曲的臉。
他隻盯著前方的地麵。
走進一壘側的青道休息區。
裡麵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前園健太手裡攥著一條浸過冰水的毛巾，站在台階邊緣。他想遞過去，但看到佐藤焰那個半死不活的姿態，手僵在半空，沒敢開口。
佐藤焰越過前園，徑直走到角落的飲水桶前。
他需要水。喉嚨裡幹得往外冒血腥味。
他擡起左臂。
那條胳膊像一根掛在肩膀上的朽木，隨著他轉身的動作，以一種完全不受控製的角度晃蕩了一下。
他把左手伸向旁邊疊放的紙杯。
五根手指維持著投出最後一球時微張的姿態。皮肉翻卷的中指上，軍用級黏合劑和防滑粉混合成的黑色硬塊死死黏在傷口邊緣。
指尖碰到了最上麵那個紙杯的邊緣。
腦子裡下達了“收緊”的指令。
什麼都沒發生。
肌肉沒有收縮，骨節沒有彎曲。那隻手停在半空，像一件毫無生氣的死物。
紙杯順著他僵硬的指腹邊緣滑落。
“啪嗒。”
空紙杯掉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長椅腿旁邊。
很輕的動靜。
在這片死寂的休息區裡，這聲脆響卻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高島禮站在兩步之外。
她手裡死死攥著那份大聯盟傳真過來的醫療評估報告。紙張邊緣被手心的冷汗泡得發皺，幾行黑色的英文單詞在視線裡劇烈晃動。
“左肩尺側副韌帶微小撕裂徵兆兌現。最後一次發力機會。”
她腦子裡全是那幾行字。
她看清了佐藤焰那個試圖抓握的動作。
那根本不是體力透支引起的肌肉痙攣。那是一種連最基礎的末梢神經反射都被徹底掐斷的死寂。
高島禮擡起手，用手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喉嚨裡溢出一聲變了調的喘氣，眼眶瞬間紅透了。
片岡鐵心站在戰術闆旁邊。
墨鏡擋住了他的眼睛。他臉頰兩側的咬肌死死繃緊，下頜骨勾勒出一條冷硬得沒有半點人情味的線條。
他轉過身，踩著水泥地，大步走到飲水桶前。
視線越過那個掉在地上的空紙杯，直接釘在佐藤焰那隻毫無生氣的左手上。
“夠了，焰。”
片岡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平時那種發號施令的威嚴，隻有一種透著血腥味的決絕。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剩下的，交給後輩。”
休息區裡的空氣在這個瞬間被徹底抽幹。
澤村榮純抱著肩膀站在牛棚邊緣的鐵絲網旁，半張著嘴。他平時最愛吵鬧，這會兒嗓子裡卻發不出半點動靜。
降穀曉手裡捏著一顆備用棒球。他停止了熱身動作，漆黑的瞳孔死死咬住佐藤焰的後背。
禦幸一也剛把右腿那塊磕掉漆的捕手護膝拆下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擡頭看著飲水桶那邊的背影。
如果是往常，他一定會跳出來插科打諢，或者用冰冷的數據分析去權衡讓王牌下場的利弊得失。
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
手腕失去知覺。這就意味著那條曾經轟出152km/h燃命直球的左臂，已經連物理層麵的支撐力都喪失了。
再站上那個土坡，就不是什麼堅韌不拔的熱血戲碼，而是純粹的自殺。
大聯盟的七位數報價、亞利桑那實驗室的重塑名額、未來的職業生涯。
全都會在下一顆球脫手的瞬間，被徹底碾成粉末。
佐藤焰沒動。
他低著頭，盯著地上那個沾了點灰土的紙杯看了兩秒。
他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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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左臂因為重力作用，直挺挺地垂向地麵。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把那個紙杯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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