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血紅雙眼的魔神本鄉正宗站在白粉畫出的圓圈裡。
右手虎口纏著的那圈厚重繃帶，早就成了一團吸滿血水的爛布。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黑色的實木棒柄往下遊走，滴在沾滿沙土的本壘闆邊緣。
滴答。
泥土被砸出一個個極小的暗紅色凹坑。
他沒有戴打擊頭盔。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兩隻手死死卡住那根超出常規規格的加長實木球棒。
十萬人的甲子園主球場。
上一秒還沸騰得要把防鳥網掀翻的聲浪，在這一刻詭異地退潮了。
前排觀眾席上，一個戴著巨摩大藤卷應援帽的胖子張大嘴巴，手裡揮舞到一半的塑料加油棒停在半空。塑料棒撞擊護欄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脆響傳遍了整個內野。
沒人說話。連呼吸的動靜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視線全釘在那個踩著打擊區白線的重裝魔神身上。
本鄉的兩條腿深深紮進紅土裡。重心壓得極低，大腿外側的肌肉把白色的球褲撐出幾道緊繃的褶皺。
他拋棄了所有精妙的打擊技巧。什麼選球、什麼抓變化球破綻，全被他踩進了腳底的泥沙裡。
他現在的姿態，完全是一頭被逼進死胡同、準備咬碎獵物喉嚨的野獸。
食指內側那塊嚴重磨損的老繭抵在木柄上。那裡的皮肉早就爛了，神經末梢完全暴露在外。每一次用力握緊，都在挑戰人類忍痛的極限。
本鄉根本不管這些。
他把全身的物理重量全壓在腰腹和手臂上。
眼眶裡爬滿猩紅的血絲，眼白快要被那片紅潮徹底吞沒。
他擡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投手丘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把球投過來!”
本鄉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咆哮。
聲音沙啞、粗糲，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順著投手丘的土坡直撲而上。
“你這個殘次品!”
“我會把你的球，連同你的骨頭一起砸碎!”
這根本不是什麼高中棒球賽場上該有的狠話。這是純粹的物理破壞宣言。
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裡，大監督趴在欄杆上。臉上的肥肉隨著本鄉的咆哮劇烈抖動。他沒有出聲製止。那雙死魚眼裡透出一種讓人發毛的殘忍。
贏就是一切。把青道那個怪物的最後一點殘骸碾成渣子，把甲子園的優勝旗帶回北國。這就是巨摩的棒球。
本壘闆後方。
禦幸一也單膝跪在沙土裡。左鎖骨下方被145km/h暴投砸出的那塊淤青，正往外滲著針紮般的劇痛。
他把那個破舊的捕手手套往下壓了壓。
護目鏡後麵的眼神冷得能刮下冰渣。
本鄉現在的站位，兩隻腳幾乎踩平了打擊區的內側邊界線。
這是要封死內角。用那根沉重無比的實木球棒，硬吃所有飛進好球帶的直球。
禦幸沒打暗號。
他知道打暗號沒用。
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在那塊白色的橡膠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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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把他的影子在紅土上拉得很長。
那條報廢的左腿僵硬地支在地上。左手手腕以一個違背人體工學的角度，軟綿綿地掛在隊服的袖管裡。
三根沾著黏合劑和血痂的手指，被他用右手強行掰彎，死死扣在棒球的縫線上。
汗水順著他瘦削的下巴匯聚，滴在腳下的紅土裡。
嘶啦。
水分瞬間被滾燙的泥土蒸發，留下一塊深色的水漬。
他聽見了本鄉的咆哮。
那聲音在耳膜上震動，卻沒有激起任何情緒的波瀾。
憤怒？恐懼？不甘？
這些東西在左臂失去知覺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大腦的自我保護機製強行清空了。
佐藤焰慢慢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那隻左手上。
風吹過投手丘，把寬大的短袖隊服吹得鼓脹起來。布料邊緣掃過他左手腕的皮膚。
皮膚凹陷了下去。
但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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