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帶著毛刺的斷棒砸進準備區旁邊的塑料桶裡。
響聲乾癟刺耳。
倉持洋一靠在鐵網邊上，兩隻手垂在褲腿兩側，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他試圖去解頭盔下巴位置的搭扣，食指和拇指卻連一點力氣都捏不攏。那股從木頭裡反震回來的蠻橫力量，沿著掌骨一路竄進手肘，把整條小臂的肌肉纖維攪得一團糟。
小湊亮介拎著球棒從他身邊走過，粉色的頭髮遮住眼睛。
「手廢了嗎？」
倉持咬住後槽牙，把那股酸麻感硬生生地咽回去。
「還斷不了。那傢夥的球重得邪門，別去硬掃內角。」
小湊亮介沒有回話，徑直踏出休息區。
正午的太陽把甲子園的紅土烤得發白。看台上巨摩大藤卷的管樂隊正在吹奏一首節奏極快的進行曲，鼓點像悶雷一樣，一下接著一下砸在青道這邊的鐵皮頂棚上。
小湊亮介站進右打席。
他用鞋釘在紅土上刮平一個小坑，雙腳分開，站了一個極其保守的姿態。球棒被他握短了整整三寸。
他不要長打。
麵對本鄉正宗那種初速超過一百五十公裡、帶著恐怖物理重量的直球，硬碰硬就是重蹈倉持的覆轍。他要在打擊區裡紮下根，用選球眼把本鄉的球數耗上去，給後麵準備上場的伊佐敷和結城鋪路。
投手丘上。
本鄉正宗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他的視線在小湊握短的球棒上停頓了半秒，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
巨摩大藤卷的捕手蹲在本壘板後方，手指在襠下飛速打出暗號。
外角低位。
本鄉搖頭。
捕手的手指換了一個位置。
內角高位。
本鄉依舊搖頭。
巨摩捕手嘆了口氣，乾脆把手套擺在了正中偏內側的紅中位置。
你要正麵對決，那就來吧。
本鄉正宗的右腿猛然高抬。
沒有試探，沒有多餘的牽製動作。他的身體像一張被絞盤拉到極限的強弩，隨著跨步的轟然落地，右臂像鐵錘般砸向本壘!
白光乍現。
小湊亮介的動態視力在這一刻催動到了極致。
球路很正!
速度很快!
但就在球即將進入好球帶的瞬間，小湊亮介的膝蓋沒有彎，球棒穩穩地停在肩膀上。
「啪!」
棒球砸進捕手手套，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主審裁判高舉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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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球!」
轉播鏡頭掃過測速槍，紅色的數字停留在150km/h。
小湊亮介退出打擊區，用球棒敲了敲鞋底的泥土。
球速確實快。
但沒有到看不見的地步。本鄉的球質重在進壘時的壓迫感，隻要不揮棒，那種沉重感就無法轉化成對打者的實質傷害。
他重新站回打擊區。
「來，再投。」
他在心裡盤算。隻要本鄉繼續投這種耗費體力的極速直球，投到第三球、第四球，尾勁必然會有衰減。那就是他把球碰出界外的最佳時機。
投手丘上，本鄉正宗接過回傳球。
他把手套貼在胸前，右手在裡麵摸索著棒球的縫線。
這一次，他沒有看捕手的暗號。
他的食指和中指，在手套的遮掩下，悄無聲息地分開了。兩根手指像一把鐵鉗，死死卡住棒球最寬部位的縫線兩側。
不是直球的握法。
本鄉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把獵物逼進死角的殘忍。
右腿再次抬起。
同樣的跨步幅度，同樣的揮臂軌跡，甚至連手臂下壓時肌肉賁起的輪廓，都和上一顆150km/h的極速直球沒有任何區別。
球脫手而出。
小湊亮介死死盯住放球點。
初速很快!
雖然比不上剛才那一球的爆裂感，但也絕對超過了一百四十公裡。
球的軌跡筆直，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外角偏低的位置。
「這球能碰!」
小湊亮介的算計在瞬間得出結論。他的腰腹猛然發力，握短的球棒帶著精準的控製力，朝著那道白光橫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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