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起放聲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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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芳輕輕撥弄了一下自己的辮梢，語氣依舊淡淡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矜持：“我是抽簽抽到的紅旗大隊。不過也沒什麼，反正就是來待兩年，走個過場。我家裡已經在想辦法了，到時候應該能提前回城。”
她這話說得隨意，卻讓周為民和王春梅都沉默了一下。
王春梅眼裡流露出羨慕，周為民則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劉芳說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目光再次飄向霍青淩，故作不經意地問蘇蔓蔓：“蘇同誌，你旁邊這位……也是去紅旗大隊的嗎？我看他一個人，也沒個同伴。”
她試圖從蘇蔓蔓這裡打探。
蘇蔓蔓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清楚。我也是剛坐下。”
她確實不知道霍青淩的目的地。
劉芳有些失望，但也沒再追問，隻是時不時用眼風掃過那個沉默冷硬的身影。
霍青淩自始至終，都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隔絕在自己的世界裡，對身旁的交談、目光、都沒有流露出絲毫興趣或波瀾。
王春梅吐了吐舌頭，又好奇地問蘇蔓蔓：“蘇同誌，你呢？那邊很冷的，你家給你準備了不少厚衣服吧？我媽差點把家裡的棉被都讓我扛來了！”
蘇蔓蔓隻是微微笑了笑：“準備了一些。”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小聲聊著。
車廂內的沉悶，被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的歌聲打破的。
起初隻是角落裡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輕輕哼著調子，有些猶豫，仿佛在試探。
但很快，另一個聲音加入了，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像一顆火星濺入了乾燥的草堆，那熟悉的旋律和歌詞迅速在擁擠的車廂裡蔓延、燃燒起來。
“我們走在大路上——”
“意氣風發鬥誌昂揚——”
“毛主席領導革命隊伍——”
“披荊斬棘奔向前方！”
……
歌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整齊，彙聚成一股充滿朝氣的洪流，瞬間衝垮了彌漫的離愁與茫然。
越來越多的年輕麵孔亮了起來，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他們挺起胸膛，放聲高唱，仿佛要用這歌聲驅散對未知的恐懼，宣誓自己的決心。
蘇蔓蔓對麵，王春梅第一個興奮地拍起了手，跟著大聲唱起來，圓臉上滿是激動。
旁邊的李秀娟也怯怯地抬起了頭，嘴唇微微嚅動。
周為民扶了扶眼鏡，臉上煥發出一種理想主義的神采，歌聲格外響亮有力。
就連一直神色矜持的劉芳，此刻也微微揚起了下巴，跟著旋律輕聲唱著。
蘇蔓蔓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被歌聲點燃的年輕而真摯的臉龐，聽著這充滿力量與憧憬的合唱，心中湧起一陣極其複雜的滋味。
這場景，如此熟悉。
前世，坐在西行的列車上，她也是這樣，和滿車的同齡人一起，熱血沸騰地唱著類似的歌曲。
歌聲衝散了離家的傷感，胸腔裡鼓蕩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豪情，眼前仿佛已經展開了一幅用青春和汗水描繪壯麗邊疆的畫卷。
那時的她，和眼前的周為民、王春梅他們何其相似，對未來充滿了最浪漫、最理想化的期待。
可是後來呢？
歌聲終究會停下，火車終究會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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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雙腳真正踩上西北那片乾燥貧瘠、一眼望不到邊的黃土地，當住進低矮破舊、漏風漏雨的土坯房，當握著陌生的農具在毒日頭下勞作到雙手起泡、腰都直不起來，當麵對粗糙單調、幾乎不見油星的夥食，當冬夜蜷縮在冰涼的土炕上聽著屋外鬼哭狼嚎般的風聲……那些被歌聲激蕩起來的豪情，很快就被現實一點點磨去。
夢想褪色，意氣消沉，日複一日的掙紮，最終隻剩下最樸素的生存欲望——填飽肚子，活下去，熬到回城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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