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無掛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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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玉宮的窗欞雕著纏枝蓮紋，暮色深重，燭影燈下，在素白宣紙上投下細碎光斑。
楚清辭臨窗而坐，狼毫飽蘸濃墨，筆鋒落下時帶著幾分當年闖蕩江湖的利落，
“心無掛礙”
四字躍然紙上，墨色濃淡相宜，卻偏生在末筆處頓了頓，暈開一小團暗影。
窗外傳來風璟瑜的聲音，隔著一層薄紗，帶著帝王特有的沉鬱與不易察覺的悵然：
“清辭，朕知道你仍在怨朕。白日宮宴上，那蘇家二小姐一首《破陣子》和那曲《戍邊引》，俠氣凜然，倒讓朕想起了你當年……”
筆尖懸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楚清辭卻恍若未聞。
她抬手取過乾淨宣紙，輕輕吸去宣紙上的墨漬，動作從容得像在打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眼底平靜無波，仿佛窗外的聲音隻是簷下風鈴的輕響，轉瞬即散。
記憶如潮水般漫上來，卻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那年她還是江湖上有名的紅衣俠女，一襲紅裙，一柄長劍，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
在林間救下遇刺的太子風璟瑜時，他渾身是傷，卻望著她笑得坦蕩：
“姑娘這般身手，這般膽識，當是世間奇女子。”
後來他不顧先皇反對，執意要娶一介江湖女子為太子妃，跪在金鑾殿上的模樣，至今想來仍清晰如昨。
大婚之夜，他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語氣篤定：
“清辭，此生朕隻你一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時的她，信了。
可帝王的承諾，終究抵不過朝堂的權衡、無子的非議，以及人心的易變。
先皇駕崩，他登基為帝，她成了大靖皇後，卻遲遲未能誕下子嗣。
大臣們的奏折如雪片般飛來，句句皆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為江山社稷計，請陛下廣納後妃”。
他開始變得冷淡，書房的燭火常常亮到天明，麵對她時，眼中沒了往日的熾熱，隻剩揮之不去的疲憊。
那是他們第一次冷戰。
她不懂宮廷規矩，不擅逢迎討好，隻知道真心換真心，卻不知帝王的真心從來摻雜著太多身不由己。
後來夏初荷入宮，那女子生了一雙與她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又極善逢迎，很快便深得聖寵，懷上龍嗣。
夏初荷仗著身孕，三番五次上門挑釁，言語刻薄，字字誅心。
楚清辭何等性情？當年在江湖上，向來是有仇必報、有辱必還，她抬手便給了夏初荷一巴掌，打得乾脆利落。
可風璟瑜趕來時，隻看到夏初荷哭哭啼啼的模樣，不分青紅皂白便斥責她：
“你身為皇後，怎可如此任性跋扈？”
那一刻，她的心徹底冷了。
再後來，便是那場精心策劃的“流產陷害”。
夏初荷當著風璟瑜的麵，故意摔倒在地，染紅了裙擺，一口咬定是她所推。
風璟瑜眼中的怒火與失望，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他沒有聽她解釋，也沒有調查，便下旨廢去她的後位，降為楚妃，遷居漱玉宮。
她沒有哭，也沒有辯。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就懂了——帝王的愛，從來都不是純粹的，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鏡花水月，當不得真。
夏初荷伏誅那日，風璟瑜捧著鳳印來到漱玉宮，跪在她麵前，聲音帶著悔恨：
“清辭，朕知道錯了，朕查明了，是夏初荷設計陷害你，朕已將她處死，你回來做皇後，好不好？”
她隻是淡淡看著他，搖了搖頭。
她要的從來不是皇後的尊榮，而是一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偏愛，可他給不了，也早已弄丟了。
從他不信任她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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