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女子立身，不在安逸，而在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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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晚指尖輕叩案幾，目光愈發放緩：
“你可知，柔安官坊的管事，遠非閨閣掌事可比。日日要與工匠、女工周旋，要循規蹈矩，亦要在寒冬裡奔波勞碌，協調機具與原料。這份辛苦，豈是尋常繡活能比？”
“玉溪不怕。”韓玉溪昂首應聲，眉眼朗然，
“長兄常教我，‘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郡主能以一己之才，安天下、護女子，這般大事都敢挺身而為，玉溪一介閨閣，又何懼些許風霜？”
她又補充道，語氣篤定而鄭重：“玉溪自幼隨父讀些詩書，亦隨長兄理過府中雜務，賬目章程皆能嫻熟，略通刑律，可幫郡主理清朝規，杜絕坊中徇私舞弊之患。隻求郡主肯給玉溪一個機會，玉溪定竭儘所能，不負所托。”
話音落，宮宴那日的場景倏然浮上蘇星晚心頭——那日韓玉溪與汪喬依並肩，言辭犀利，懟得蘇夢瑤啞口無言。如今眼前這姑娘，依舊是這份不卑不亢、心存仁善的風骨。
“好。”
蘇星晚緩緩頷首，提筆在名冊上落下一筆端方有力的墨跡，語氣沉穩篤定，
“柔安官坊，正缺你這般心有蒼生、行事乾練之人。你通過了。待今日麵試全數結束，我便為你等安排職司，你且退至一旁等候。”
韓玉溪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彩，連忙斂衽深深躬身，禮數周全之中透著難掩的雀躍與恭敬：
“玉溪謝郡主信任！定當儘心竭力，不負郡主托付！”
起身之時，她無意間迎上蘇星晚眼底溫和的笑意，心頭驟然一暖。
往日裡她隻將明華郡主視作天縱奇才的傳奇人物，今日近身相對，才真切發覺，這清瘦挺拔的身影之下，竟藏著這般溫潤仁心與縝密周全的考量。
待韓玉溪依言退至一側等候，管事沉穩清亮的聲音再度響徹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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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湖，上前。”
這一聲通透悅耳，穿透殿內融融暖意，清晰地落在列隊靜候的人群之中。
裹著素色夾棉襦裙的少女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裙角。
她站在隊末，本以為自己隻是僥幸留名，未曾想竟能排在這般靠前的位置。
周遭幾道目光投來，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幾分庶女常遇的輕慢，她卻隻是穩穩斂衽，依著規矩緩步走上階前，躬身行禮的姿態，比旁人多了幾分謹小慎微，卻也端方得體。
“民女李玉湖，見過明華長郡主。”
聲音清軟，卻不怯弱，像冬日裡融雪的溪流，平平緩緩落進蘇星晚耳中。
蘇星晚抬眸，目光落在少女臉上。
眼前的李玉湖，與之前宮宴上跟在蘇夢瑤身後、氣焰囂張的嫡姐李玉嬈，竟是截然不同的模樣。
她眉眼溫婉，膚色是常年少曬日光的淺白，唇色偏淡，身形也纖細，隻是一雙眼睛裡，藏著與年紀不符的沉靜與隱忍。
蘇星晚指尖輕叩案上的名冊，聲音清潤無波：
“抬起頭來。”
李玉湖依言抬頭，迎上郡主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隻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本郡主問你，”蘇星晚的目光緩緩掃過她，
“你出身工部尚書府，嫡姐才因滋事被黜，你此刻前來應募，是為何？又是否知曉，柔安官坊的管事教習，需拋頭露麵，與工匠、市井婦人打交道，遠非深閨繡樓那般安逸。”
這話一語雙關，既點出了她的家世背景，也戳中了庶女在高門中的處境，更問出了她入坊的本心。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連窗外的寒風都似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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