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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三十四年，七十六歲的鄭逢元病重。
儘管這些年朱若楨對太醫院所屬的皇家醫學院投入甚大，卻依舊無法延緩這位內閣首輔的性命。
他乾脆不理朝政，住進了鄭逢元的家。
作為朝廷第一重臣、太子太師，這些年僅是皇家的賞賜就是巨額數字，可鄭逢元依舊住在兩進小院，兒女子孫也都甚是低調，與朝中官員甚少往來。
在朱若楨的心裡，鄭逢元就是最完美的臣子，國士無雙。
“陛下，國事為重，老朽這身子不足掛念。”
“天虞（鄭逢元字），朕就是想與你說說話，這些年來南征北戰，始終沒能和你秉燭夜談，實乃憾事。”
鄭逢元老態龍鐘的臉上堆滿笑容，欣慰道：“太子長成，陛下可以當甩手掌櫃嘍。”
“那是你教的好。”
朱若楨坐在一旁的躺椅，感歎道：“朕今年也五十有五了，身子骨還好，卻也開始懷念過往了……”
“老臣也是如此，眼前的事總是記不清，可越是久遠的事記得越清楚，尤其是陛下當年的二顧茅廬，每一句都記憶猶新。”
“朕也記得。回想起來，比起君臣相知，似乎吵架的時候更多吧？”
“是啊，臣第一次吵陛下的時候，應該是為了武學監吧？”
“沒錯，你都快指著朕的鼻子罵了。”
“哈哈，對。”
那時候朱若楨剛剛稱帝，但麾下派係橫生。
尤以大西軍為典型，李定國和白文選都是天之驕子，雖然此二人都十分擁立朱若楨，但其麾下將領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裡，隻服將令、不服君命。
為此，朱若楨對標國子監搞了一個武學監，說白了就是軍事學院。
此舉在文人士大夫的眼裡簡直大逆不道，曆朝曆代隻有簡拔官員，哪有簡拔將軍的道理？
鄭逢元一開始也是反對的，但很快明白了其中深意。
拿李定國舉例，他麾下的國公就有七八個，都是當年永曆帝提拔，朱若楨也不好說些什麼，隻能委以重任。
如何取締這些勳貴的影響力？
既不可殺，亦不可辱。
於是朱若楨來了一招陽謀，要求各勳貴將領推舉麾下百戶、總旗入武學監，曆練畢業後提拔為千戶、僉事。此舉簡直是釜底抽薪！
不需要征戰就能得來的晉升，誰不想要？但各部將領敢把自己的心腹交托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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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去就等於送給了皇帝，不交出去就寒了麾下的心，勢必削弱其影響力，簡直是騎虎難下。
“陛下當真遠見，既收攏了軍權，亦改革了各部將領的鄉勇之俗，當真睿智。”
“天虞，你是國士，怎能之恭維不批判呢？朕還是欣賞你的直言勸諫。”
鄭逢元的眼神忽然暗淡，歎道：“有些功臣，陛下可以不殺的……”
開國之主，鮮有不殺功臣的。
朱若楨也不例外。
“天虞，從太祖皇帝起，大明朝便已經容不下不法的勳貴了。”
朱若楨歎了一口氣，又細數道：
“胡一青和趙印選這對表兄弟，明明已高居國公，可卻麵和心不和，各自在軍中拉幫結派，緊要時他們又聯合起來攻訐旁係，不殺何以鎮軍心？”
“還有鄭成功送回來的那些朱家廢物，朕都給他們複了王位，可就因為沒給他們封地，竟聯合起來想要篡位，不該殺嗎？”
“富貴、權力，朕能給的都給了，是他們自己不爭氣。”
聽著朱若楨的絮叨，鄭逢元長籲短歎，既理解又惋惜。
“陛下廢分封、罷權貴，都乃社稷安穩之舉，可是那錦衣衛……”
這些年來，鄭逢元上諫最多的就是錦衣衛。
大明朝的中道崩阻，錦衣衛當屬首害。
因為錦衣衛權力過大，所以需要設立東廠監察，而後又為了轄製東廠而設立西廠，這般往複隻會讓皇帝的權力失能，江山倒覆。
看著鄭逢元蒼老的臉上寫滿了哀求，朱若楨這次沒有拒絕。
“天虞，朕回去就下旨，奪了錦衣衛糾察百官之權。”
“當真？陛下可不能糊弄老朽。”
“你這老頭，朕還能反悔不成？”
“真好……”
鄭逢元得逞的笑了，卻又忽然充滿了擔憂：“那禦史台要整改，可不能讓貪官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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