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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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漢中府城外秋風掃過荒原,天色陰沉。
南鄭城南靠著漢水。
張獻忠騎在青驄馬上,立在漢水北岸的高崗處。
紅旗迎風擺動,八千靖虜營步卒被他分派在府城的西麵和北麵,紮下攻城大營。
前幾日,大西軍派了數百名工兵,扛著包鐵盾牌和土筐,晝夜貼著城牆根打洞,想用老法子炸塌城牆。
可南鄭城裡的漢軍綠營,全是在陝甘跟大順、大西軍交過手的老兵痞。
城裡守將早早在牆根內側埋下一口口蒙著生牛皮的深底大瓦甕,派老卒趴在上麵聽動靜。
大西軍的鐵鍬剛掏進城基丈餘深,城裡便摸準了地道走向。
守軍斜著往下猛鑿深井,燒滾的黑油、熱糞水順著竹管往下潑,又拉起大風箱往裡灌點著雄黃、生石灰的惡臭毒煙。
三十幾個善於掏土的弟兄悶死在泥坑裡,連屍首都沒掏出來。
吃了這麼個悶虧,營裡的士氣有些低落。
中軍大帳內,孫可望掛著滿臉風塵,大步入帳按刀請令:
“父帥,狗韃子在城裡設了聽甕,地道不好掏。
不如調集攻城車和雲梯,咱們兩萬人馬輪流壓上去,兩天之內必登城頭!”
“放你娘的屁!”
張獻忠抓起案上的粗陶大碗,仰脖灌下一大口燒酒。
“拿老營弟兄的命去撞青磚鐵水?
老子的本錢,拿來給南京那幫酸儒填壕溝的?”
張獻忠粗糙的掌心拍在陝南輿圖上,劃過漢中盆地四周的山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城裡箭石充足,滾木礌石堆成山。硬啃南鄭,至少折損五六千人。
城打下來了,老子損兵折將,拿什麼擋關中殺出來的八旗?”
孫可望低聲問:“那地道不挖了?”
“挖!為什麼不挖?”
張獻忠嘿嘿冷笑兩聲。
“他不是愛趴在甕上聽響動嗎?那就讓他聽個夠!
分出六個方向,白天敲梆子,晚上大張旗鼓地鑿!
西邊放空坑,北邊刨淺溝。
讓他們在城裡連軸轉,整日整夜提心吊膽,聽見刮風都以為要塌城,總有一條能挖到底下!”
他一點都不急。
漢中四麵全是大山,通往關中平原的棧道就那麼幾條——褒斜道、儻駱道、子午道。
那地方全是懸崖絕壁,棧道搭在半空,山穀狹長逼仄。
騎兵進去了邁不開腿,大隊人馬擺不開陣勢。
打漢中難,可設伏打援,這地方就是閻王殿。
隻要圍住南鄭,西安城裡的清軍絕不敢看著漢中丟掉。
偽王豪格隻要派兵增援,這幾條棧道就是建虜的亂葬崗。
突然,帳簾被扯開,甲胄上糊滿黃泥的艾能奇跨步進帳。
他拽下鐵盔放在桌上,抓起桌上的涼茶壺,仰頭灌得一滴不剩。
“父帥,外圍全料理乾淨了。”
艾能奇抬起衣袖擦了一把下巴。
這幾天,他帶著騎兵在外圍掃蕩。
大西軍在山裡打滾多年,搶掠征用的手段極其純熟。
方圓二十裡的村鎮全被搜刮一空,又強征了數千青壯充當挑夫民夫,南鄭城外的民房大梁全被拆下來拉回營地。
合抱粗的木頭做成了衝車防盾,架成了攻城高梯。
更重要的是,清軍布設的斥候暗樁、地方地主結成的小寨子,被艾能奇連根拔起。
特別是褒斜道南口附近的莊子,挨家挨戶清理,但凡帶著官府腰牌的,當場抹了脖子。
先把南鄭城變成瞎子、聾子。
城裡的守軍不知道城外明軍究竟有多少人,派不出信使,城外山林間埋伏了多少伏兵,更透不出風聲。
艾能奇罵罵咧咧:
“這漢中盆地看著地肥水足,全他娘是空殼子!
搜了十幾個莊子,倉裡連老鼠屎都見不著幾粒。
翻出來的糧食還不夠全營嚼用五天,淨是些爛麥稈和癟穀子,窮得叮當響!”
張獻忠臉上沒有半分意外。
“陝西這地界,先鬨大旱蝗災,又是李闖跟官軍反複折騰,去年賀珍又領著人鬨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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