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陛下重托!臣到了九泉之下,也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臣請陛下,將臣處死!以謝天下!”
啪!
朱由檢將手裡的朱筆狠狠砸在李守鑅的臉上。
朱砂在李守鑅的額頭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痕。
“是朕下的密旨,讓你率部撤歸!怎麼,你要抗旨?”
李守鑅哭聲卡在了喉嚨裡:“可是……可是祖陵……”
“祖陵被燒,朕不痛嗎?”
朱由檢三步並作兩步跨下禦階,一把揪住李守鑅的衣領,雙臂發力,將這個魁梧漢子硬生生從地上拽起半截。
“那裡躺著的,是朕的爺爺!是朕的哥哥!是朕的列祖列宗!”
朱由檢的臉貼得極近,牙齒緊咬。
“朕比你更想把李自成那個狗賊碎屍萬段!朕比你更想死守昌平!”
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震得角落裡的王承恩雙腿發軟。
“但是李守鑅!”
朱由檢狠狠將他甩開。
李守鑅踉蹌著退後幾步,再次重重跌跪在地。
“死人,守不住活人的江山!”
朱由檢指著大殿外灰蒙蒙的天空,怒吼。
“昌平無險可守!你手底下那點兵填進去,除了給李自成的功勞簿上添幾顆人頭,還能做什麼?能把燒掉的享殿變回來?能把死的兵救活?”
“不能!”
朱由檢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的紅血絲比李守鑅還要駭人。
“朕讓你回來,不是讓你在這哭哭啼啼尋死覓活!朕是要留著你的命,幫朕守住北京的城牆!”
“隻要大明還在,這筆賬,朕早晚會跟李自成連本帶利算清楚!到時候,你再去昌平,用十萬流賊的腦袋,去祭奠列祖列宗!”
李守鑅呆呆地跪在地上,忘記了呼吸。
他印象中的陛下,最重名節,最重孝道。陵寢被焚,哪怕有密旨在先,不把守將推出去背黑鍋平息眾怒,已經是天恩浩蕩了。
可現在,皇帝竟然為了保住他和他手下那點殘兵,甘願自己扛下“棄祖陵”這口天大的黑鍋!
“陛下……”
李守鑅喉頭瘋狂滾動。
朱由檢轉過身,聲音恢複了平穩。
“說吧,帶回來多少人?”
李守鑅羞愧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磚裡。
“回陛下……臣無能。”
“臣麾下賬麵上號稱六千,但……但沿途逃亡嚴重,加上此次撤退匆忙,有些人不願離家,跑散了……”
“實帶回京師的,僅有……兩千餘人。”
兩千人。
朱由檢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兩千人,是不是連刀都快提不動了?”
李守鑅猛然抬頭,錯愕地看著皇帝的背影。
“……是。”
“鼠疫,還有欠餉。”朱由檢的語氣毫無波瀾,隻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幾個字,捅穿了君臣間最後一塊遮羞布。
大明的兵為什麼不能打?
吃不飽飯,拿不到錢,家裡妻兒老小嗷嗷待哺,營裡每天還有人因為疙瘩瘟吐血死掉。
憑什麼給你賣命?
李守鑅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委屈。
“陛下聖明……將士們已經……整整八個月沒見著一文錢餉銀了。每天就喝兩頓見底的稀粥。若非還有一股子忠氣撐著,這兩千人……早就在半路上散了。”
“朕知道了。”
朱由檢沒有再多說,隻是向殿角陰影裡的王承恩遞了個眼色。
王承恩會意,拂塵一揮。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十幾個小黃門,兩人一組,抬著沉重無比的紅漆大木箱,邁著吃力的步子跨進大殿。
“砰!砰!砰!”
十幾口箱子重重砸在金磚上,震得李守鑅膝蓋發麻。
“開箱。”
“哢嚓!”
鎖扣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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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的蓋子被掀起。
刹那間,刺眼的銀光衝天而起,晃得李守鑅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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