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師尊，你會討厭我嗎?
江離輕拍著楚漾的後背，恍惚想起了自己的娘親，打從他有記憶以來，他的娘親就一直臥病在床，父親跟無歡──尤其是無歡，特別不喜歡讓他去接近娘親，所以他從來都是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溜出宮去找娘親的，娘親雖會詫異他的到來，但總會從床上起身，露出蒼白的笑容，用那枯槁般的手撫摸著他的腦袋。
再然後娘親沒了，被獻祭掉了。
江離對楚漾的遭遇感同身受，可正因如此，他不能放任楚漾被仇恨吞噬，否則楚漾就會像過去的他一樣鑄下大錯。但他也不會去乾涉楚漾的因果，楚漾的兩次說法前後不一，前一次楚漾說殺死他母親的人是他的父親，由此可以推敲出來，殺死楚漾母親的道士就是楚漾的親生父親。
這是一段孽緣，能斬斷這份孽緣的唯有楚漾本人，因果輪迴報應不爽，端看楚漾想怎麼做，隻不過楚漾現在太過年幼，人生不應該隻有復仇一途，所以江離選擇帶楚漾遊歷一年，讓他見見這世間的奇景，閉口不談復仇的事情。
遊歷結束的江離帶著土產，領著楚漾去尋陳灼他們，並告知了他們他創立太虛宗的事情，過程就不贅述，總之他跟楚漾終於有了個家，然後他就這般養著楚漾，教楚漾一些基礎心法，直到楚漾去天相門求學。
再後來他的太虛宗又多了顧羨瑜跟沈宸夜兩個徒弟，年方十五的楚漾提出要獨自外出遊歷，江離準了，一個月後的楚漾在半夜回到了太虛宗，臉上染著血，表情異常平靜。
“師尊，”楚漾找到坐在廊前賞月的江離，輕聲說，“我替我母親報仇了。”
江離神情平淡，往旁邊的位置拍了拍：“坐。”
楚漾站在陰暗處沒有動，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沐浴在月光下的江離，半晌才開口：“師尊不罰我嗎？”
江離偏過頭去看他：“過來坐下。”
楚漾終於動了，臉上的血與淚在月光的照映下格外清晰，他依言坐在了江離身畔，江離平靜地拿出帕子，為楚漾拭去臉上的髒汙。楚漾快被情緒壓垮，忍不住攥住江離的手腕，聲音帶泣：“我殺了人啊，您為何不責備我！？”
“被我責備的話，你會比較好受嗎？”江離淡聲說道，“漾漾，我教過你，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的父親隻是為他過往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價，僅此而已。”
“可我殺的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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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知道他是你父親，為何你還要殺他？”
楚漾近乎崩潰地蜷縮起身子，抱著腦袋：“他偽裝成道士，殺害了我的母親......我原本沒想殺他的，我隻是想問清楚他為什麼要殺死母親，可他看到我後卻罵我是該死的孽障，出言侮辱母親，還說當初就該把我活活掐死......當我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死在了我的劍下，結果他根本不是什麼修仙者，隻是一個打著修仙名號招搖撞騙的凡人......”
“所以你自責的是殺死了凡人，還是殺死了你的父親？”
楚漾茫然地抬起腦袋：“我不知道......我以為我殺掉他之後我會感覺到復仇的喜悅，可是什麼都沒有，隻有無盡的空虛。”他望向江離，以一種求救的姿態握緊了江離的手，“師尊，我做錯了嗎？”
江離騰出另一隻手去揉楚漾的腦袋：“善惡終有報，就算你今日不出手，你的親生父親有朝一日也會因為他的行為自食惡果，在我看來，這純粹就是他的報應罷了。”江離話鋒一轉，“可我也無法評判你的對錯，我沒你想像中那麼光風霽月，漾漾，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僅會殺死我的父親，還會把那些燒死母親的村民都給屠了。”
楚漾愣愣地瞪大眼睛：“您這是在安慰我嗎？”
“不是，是在跟你分享我的心路歷程。”江離彈了下楚漾的腦袋，楚漾吃痛地摀住額頭，“等你長大後就明白了，在這亂世之中，貪嗔癡欲恨皆是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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