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顧太傅咱們已經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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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嬌嬌的耳朵在那一瞬間徹底熟了。紅得透明，紅得像要滴血，紅得像他發冠上垂落的那縷紅綢。她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膝蓋上裙擺的花紋，不敢抬頭，不敢看他，甚至不敢呼吸。
她在心裡把顧宴辭從頭到腳罵了八百遍，又把自家哥哥阮景之從頭到腳罵了一千遍。
阮嬌嬌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的勇氣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張清冷如玉的臉，努力扯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僵得像拿尺子量過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熱情，也不顯得冷漠，標準的“禮貌而疏遠”。
“顧太傅，”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每個字都在舌尖上滾了好幾圈才敢吐出來，“咱們好像已經退婚了。您這樣……於理不合哈。”
那個“哈”字是她自己加的，尾音往上飄著，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像是在說“您看我說得對吧您就放過我吧”。
顧宴辭聽到她的話，隻是勾唇一笑。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可那雙丹鳳眼下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卻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像深潭底部的暗湧，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漣漪，又迅速歸於沉寂。
“是嗎？”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風吹過水麵，不留痕跡。可這兩個字裡藏著的東西，卻重得像一座山。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在心裡一字一句地鋪展開來——
我不是已經提了聘禮去阮府了麼？我何時指定過要娶誰了？我什麼時候答應過退婚？
從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認定了。
那天在阮府的大廳裡，她從門外蹦蹦跳跳地跑進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又嬌又軟，像一團裹了蜜的棉花糖，甜得人心裡發癢。她站在門口，提著裙擺，笑容還掛在臉上，看見他時愣了一下，然後怯生生地躲到母親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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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就知道。
她隻能是他的。
阮嬌嬌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她隻是低著頭，不敢看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自己方才說的話。對，退婚了，已經退婚了，她是自由的，他管不著她。
顧宴辭沒有再回答。
他伸出手，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在她的膝彎處，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自然。阮嬌嬌還沒來得及驚呼，人已經被他抱在了懷裡，淺粉色的裙擺從他臂彎間垂落下來，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抱著她，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不輕不重，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給懷裡的人留足適應的時間。
阮嬌嬌被他抱在懷裡，整個人僵得像一塊木板，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隻好攥著自己的衣襟，指節泛白。她的臉離他的胸口很近，近到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擂鼓，像馬蹄，像某種無聲的宣示。
車廂在眼前展開。玄青色的油壁馬車，深黛色的厚緞車簾，低調而矜貴。車夫早已撩開了車簾，躬著身子候在一旁。
顧宴辭彎腰鑽進車廂，將她放在了座位上。阮嬌嬌一沾座墊，就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車廂最遠的那個角落，貼著車壁，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寫著“不要靠近我”。
顧宴辭坐在原地，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動。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車輪偶爾的輕響，和馬脖子上鈴鐺的叮當聲，從遠處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過來。”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阮嬌嬌一愣。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假裝沒有聽見，把自己縮得更小了一些，恨不得嵌進車壁裡去。
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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