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天，把那套頭麵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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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進阮府大門的時候，門檻差點把她絆倒。她張開雙臂保持平衡，像一隻受驚的企鵝，撲棱了兩下，穩住了，繼續跑。影壁後麵轉出來一個端著茶盤的小丫鬟，看見自家小姐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麵色潮紅地從外麵跑進來，嘴巴張成了O型，茶盤差點沒端住。
阮府門外，槐樹下，車夫還在堅守崗位，蹲在地上，捂著耳朵，背對著馬車，嘴裡繼續念叨：“我是一個合格的樹樁，樹樁沒有眼睛，樹樁沒有耳朵，樹樁什麼都不知道……”
車廂裡，顧宴辭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
懷裡空了。溫度還在。香味還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衣襟——那裡有一小片被蹭出來的褶皺，是她用臉拱出來的，剛好在心口的位置，
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不是那種淺淺的、若有若無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從喉嚨深處泛上來的笑意，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和一絲“看她能跑多遠”的玩味。
他伸手，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襟，將那片褶皺緩緩撫平。然後彎腰出了車廂，踩在腳凳上，落了地。
車夫聽見動靜，連忙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躬身道：“大人。”
顧宴辭沒有應他。他站在阮府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阮府”的匾額，在暮色中泛著沉穩的金光。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袍下擺，和發冠上垂落的紅綢。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明天，”他淡淡開口，語氣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把那套碧玉頭麵送過來。祥雲首飾鋪最新款最好的那套。”
車夫一愣：“……送到哪兒？”
顧宴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算不上是“看”，但車夫渾身上下的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立刻低頭：“是，小的明白了。送到阮府。”
顧宴辭收回目光，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他嘴角那抹還未散儘的弧度。
車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裡默默地想：太傅大人這是……鐵樹開花了？不對，鐵樹開花哪有這麼嚇人的，這分明是餓狼盯上肉了。
他縮了縮脖子，趕緊跳上車轅，一甩馬鞭，馬車在暮色中緩緩駛離。
第二天中午，阮嬌嬌才從被窩裡爬出來。
不是她不想起，是昨兒個連驚帶嚇又跑了一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沾了枕頭就睡死過去，連個夢都沒做。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明晃晃地刺眼睛，她眯著眼在床上滾了兩圈，才終於認命地坐了起來。
伸了個懶腰，骨頭劈裡啪啦地響了一串。
然後她頓住了。
昨兒個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了腦子裡——荷塘，蓮蓬，顧宴辭的懷抱，她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人家腰上的手，還有她跳下車時跑掉的那隻鞋。那隻鞋後來是翠兒從門口撿回來的，珍珠流蘇都跑歪了。
阮嬌嬌的臉唰地紅了，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她快速穿好衣服，胡亂洗了把臉，連頭發都沒怎麼梳，隨便挽了個髻就往外衝。翠兒端著早膳進來，差點被撞個滿懷，手裡的粥碗晃了晃，灑了幾滴在托盤上。
“小姐——您去哪兒？還沒吃——”
阮嬌嬌已經跑遠了，隻留下一句話被風送了回來：“不吃了！”
她一路衝到阮景之的書房門口，連氣都沒喘勻，抬手就是——
“砰！”
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發出一聲巨響。書房裡，阮景之手裡的筆一抖，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剛好洇在他畫了半個時辰的蘭草圖上，把那株蘭草的花瓣染成了一團墨疙瘩。
阮景之低頭看了看那幅畫，又抬頭看了看門口氣喘籲籲、頭發散亂、麵色潮紅的妹妹，嘴角微微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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