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娘親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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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景之走在妹妹身側，替她擋著擁擠的人潮，偶爾伸手扶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從差點撞上的行人旁邊拉回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妹妹身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溫潤而妥帖。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走著，像一幅會動的畫。
忽然，阮嬌嬌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見了前麵那兩道身影。
一道玄色的，一道月白色的。玄色的那道她太熟悉了——金冠束發，紅綢垂落，身量頎長如鬆，立在人群中像一柄出鞘的長劍。月白色的那道是一個年輕女子，身形纖細，微微低著頭，站在玄色身影的旁邊，正側著臉說著什麼。
阮嬌嬌的腳步停住了。
她聽不清那女子在說什麼，但風把斷斷續續的話送了過來，像一根根細細的針，紮進她的耳朵裡。
“……宴辭，我們什麼時候完婚？”
“……我聽說了，你在阮府下過聘，指定換一個……家裡隻有我和姐姐兩人……”
“……我一直在等你……”
那女子說完，害羞地低下了頭。而那道玄色的身影，正對著她的方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像一尊石像。
阮嬌嬌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認出了那個女子。
阮錦繡。
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的手裡還舉著糖葫蘆，糖葫蘆的糖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紅彤彤的山楂果子一顆一顆地串著，像一串紅寶石。她的另一隻手裡還拿著那隻蝴蝶糖畫，蝴蝶的翅膀薄得像紙，在風裡微微顫著。
她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帶著鼻音，
“娘親，我要回家——”
蘇玉的臉色已經變了。
從看見那兩個人的那一刻起，她臉上的笑容就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像一盆炭火被人澆了一瓢冷水，滋滋地冒著白煙，最後隻剩下灰燼。她伸手將女兒攬進懷裡，一隻手護著阮嬌嬌的後腦勺，將她按在自己肩頭，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她沒有看阮錦繡，也沒有看顧宴辭，隻是看著懷裡眼眶通紅的女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阮田山的臉沉了下來。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圓臉，此刻繃得像一塊鐵板，嘴角往下撇著，眼角的褶子裡沒了笑意，隻剩下一種父親特有的、沉甸甸的心疼和怒意。他沒有說話，隻是走到妻女身邊，用自己寬厚的身體擋住了人群投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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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景之站在最前麵。
他看到了阮錦繡低眉順眼的樣子，看到了顧宴辭麵無表情的樣子，也看到了妹妹紅著眼眶縮在母親懷裡的樣子。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可那笑涼得像深秋的霜，落在皮膚上，冷得人打顫。
顧宴辭轉過身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三道目光。
阮田山的目光——沉甸甸的，壓著怒，壓著失望，像一座隨時會塌的山。
蘇玉的目光——冷的，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過來，剜得他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阮景之的目光——笑著的，但那笑比哭還讓人難受，像一柄軟刀子，不聲不響地捅進來，捅完了還幫你捂著傷口，問你疼不疼。
還有一道目光，他沒有看見。
那道目光躲在蘇玉的懷裡，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和紅透了的耳尖，眼淚正一滴一滴地砸在蘇玉的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顧宴辭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他想開口，他聽暗衛來報嬌嬌兒今天在這裡，特意過來等她，想解釋，想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想說他根本沒有答應過阮錦繡任何事，想說他連她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可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因為那道躲在他母親懷裡的身影，已經轉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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