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嬌嬌兒信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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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低垂著，藕荷色的紗帳從帳頂垂下來，將裡麵的光景遮得朦朦朧朧。晨光透過紗帳，落在那道蜷縮著的小小身影上——她側躺著，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的睫毛還濕著，幾根粘在一起，像被雨打濕了的蝶翼。眼角掛著一道淺淺的淚痕，從眼尾一直延伸到鬢角，已經乾了，留下一道細細的白印子。鼻尖還是粉粉的，嘴唇微微嘟著，睡夢中眉頭輕輕蹙著，像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小翠放下洗漱用品和衣物退了出去，輕輕合上小門。
顧宴辭躺下來，將小姑娘輕輕攬進懷裡。她的身體軟軟的，暖暖的，帶著被窩裡特有的溫熱，像一團蓬鬆的雲朵。他手臂收緊的那一刻，那顆空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被填滿了——不是滿得要溢出來的那種滿，是剛剛好的、妥帖的、每一處縫隙都被填得嚴嚴實實的那種滿。
阮嬌嬌在睡夢中感受到了那熟悉的體溫和氣息。鬆木香，墨汁的清苦，還有他身上特有的、乾燥而溫暖的味道。她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往他懷裡拱了拱，含混地呢喃了一句。
“夫君——”
那聲音輕柔溫軟，拖著睡夢中特有的糯糯鼻音，像融化了大半的奶糖，遣倦纏綿，牢牢黏在他的心尖上，
顧宴辭的眼眶紅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睫毛長長地覆著，鼻頭還有一點沒褪儘的粉，嘴唇微微嘟著，睡得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嬌嬌兒。
弱水三千，吾隻取你這一瓢飲。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剜下來的，帶著血，帶著溫度，帶著他從未給過任何人的、笨拙而熾熱的真心。
太陽高高掛起，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被麵上畫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條紋。
阮嬌嬌睡飽了，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劍眉，深目，鼻尖那顆小小的紅痣。可這張臉和她平時見到的不一樣了：下巴上冒出一層青灰色的胡茬，密密匝匝的，像春天瘋長的野草；頭發散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沒了發冠的束縛，軟塌塌地搭著；衣袍皺得像揉過的紙，袖口斷了一截，金線散開，狼狽地垂著。
他何時這樣失態過？
那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太傅大人，那個永遠衣冠楚楚、清冷如玉的顧宴辭，此刻渾身寫著狼狽和落魄。
阮嬌嬌的心微微疼了一下。像被一根細細的針紮了一下，不深，但疼得真真切切。
可她又想到了昨天——阮錦繡站在他身邊，叫他“宴辭”，問他“我們什麼時候完婚”。
那點疼瞬間變成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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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她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把後背對著他，拉過被子把自己裹緊，像一隻炸了毛的刺蝟，渾身上下都寫著“別碰我”。
顧宴辭的手臂收緊了些，將她連人帶被子摟進懷裡，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他的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和無奈。
“嬌嬌兒，聽夫君說兩句好不好？”
他的手指輕輕撫著她的手臂，一下一下的，
“你們都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阮嬌嬌把耳朵捂住了。
兩隻手捂得緊緊的，指節泛白，一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的架勢。
顧宴辭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可那無奈是真的，從眼底一直漫到眉梢，濃得化不開。
他輕輕將她翻過來，讓她麵對著自己。她的兩隻手還捂在耳朵上，眼睛卻瞪得圓圓的，凶巴巴地看著他，可那凶裡帶著水光，怎麼看都像是在撒嬌。
顧宴辭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耳朵上拿下來，不緊不慢地，像在解開一朵纏住了枝頭的花。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掌心下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擂鼓，像馬蹄，像某種無聲的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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