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讓顧太傅早點來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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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老皇帝歪在龍椅上，眼皮半垂著，像一尊打瞌睡的佛。他看了一眼左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右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最後目光落在禦案上那堆奏折上——比昨天又多出了一倍，摞得高高的，都快堆到他的腳邊了。他的眉頭皺得死緊，死緊死緊的，緊得能夾死第四隻蒼蠅。
“顧太傅今日為何還不上朝？”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語氣裡的怨氣，濃得像一鍋熬了三天的中藥，苦得整個大殿都在泛酸。
太監總管李公公趕緊上前一步，躬著身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在念一篇精心打磨過的奏折。“啟稟皇上，聽說顧太傅的夫人前兩日被鎮國公家的人打了，顧太傅愛妻心切，日夜在床前照顧著呢。”
瞅瞅，你瞅瞅。不愧是皇帝身邊的人，這張嘴，慣會說的。“日夜在床前照顧著”——這話說得，既點明了顧宴辭不來上朝的原因，又顯得他情深義重，還順帶把鎮國公府又踩了一腳。一箭三雕，滴水不漏。
老皇帝的臉色沉了一瞬，“哦？可有此事？”
話音剛落，一個大臣從隊列中出列，步伐又快又急，像怕被人搶了先。此人姓王，官居太仆寺卿，是顧宴辭的狗腿子一號，平日裡最大的本事就是拍馬屁，最大的愛好就是替顧宴辭說話。他躬身行禮，臉上寫滿了義憤填膺，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親眼所見、絕無虛言”的篤定。
“回皇上，確有此事！老臣那日也在場，親眼所見——顧夫人那叫一個慘啊！頭發也散了，衣裳也破了，脖子後麵還冒血珠子呢！”
又一人出列，是狗腿子二號，姓李，官居鴻臚寺少卿。他比一號還要誇張，聲情並茂地描述道：“可不嘛皇上！那血——都崩出來了！臣親眼看見的，顧夫人那脖子後麵，一道這麼長的口子——”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比劃得有點長，自己覺得不太對，又往回縮了縮，“——血珠子一顆一顆地往外冒，看得臣都心疼啊！”
另外幾個那日也在場的官員，見這二位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也隻好跟著出列，拱手道：“臣等當日也在場，確有此事。”但語氣平淡多了，沒有“崩出來”，也沒有“這麼長的口子”，隻是老老實實地確認了一下事實，順便在心裡給那兩個狗腿子翻了個白眼。
老皇帝“滋”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也不知道是心疼顧夫人，還是心疼沒人批奏折，或者兩者都有。
“來人。”他揚聲喚了一句。
一個小太監趕緊跑上前跪在地上。
“宣陳太醫去一趟顧府，給顧夫人好好看看。多帶些滋補的藥品，吩咐她要好好養傷。”老皇帝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朕已經讓步了你們別再磨嘰了”的無奈，“讓顧太傅早點來上朝。”
“是！”小太監領命，一溜煙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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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鬆了口氣，往後靠了靠，正準備說“有事起奏”，底下一個大臣已經迫不及待地出列了。那大臣姓趙，官居戶部侍郎，手裡攥著一本厚厚的奏折，顯然憋了好幾天了。他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啟稟皇上，臣有本奏。今年南方水患，百姓顆粒無收，懇請朝廷撥銀賑災——”
老皇帝還沒來得及說話，又一個出列了：“啟稟皇上，臣也有本奏。北方邊關軍餉告急，若再不撥銀，將士們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
第三個緊跟著出來：“啟稟皇上，臣也有本奏。今年秋闈在即，考場還需修繕，請皇上定奪——”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一個接一個地出列，像雨後春筍一樣，唰唰唰地往外冒。奏折一本接一本地舉過頭頂，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遮住了半座大殿。
老皇帝看著這片“奏折森林”，臉都綠了。他的眉頭從“川”字皺成了“爪”字，又從“爪”字皺成了“爨”字，皺得已經不像眉頭了，像兩條在打架的蚯蚓。他的耳朵裡嗡嗡嗡地響著，全是“皇上”“臣有本奏”“請皇上定奪”，像一群蒼蠅在耳邊轉圈，轉得他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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