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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意歡不喜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護士站打聽安寧病房的位置，護士給她指了個方向，眼神中滿是悲憫。
她站在病房外深吸一口氣，敲開房門，發現是個朝南的單人間，春日淺淡的陽光灑落室內，襯得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女人如一具冰冷的軀殼。
“你來啦！”簡單的三個字似是用足了女人全部的力氣。
池意歡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好久不見，妙然姐。”
她們有多少年沒見？
池意歡在心裡默默盤算，整整二十二年，因為那時候她才八歲，江妙然比她長八歲。十六歲的江妙然正是花開的年紀，即便身陷賊窩依然樂觀開朗，永遠將她護在身後。
完全不像現在，池意歡見到的是一個生命進入倒計時的女人。
“我一直在等，怕你不肯見我，也怕你還在怪我。”江妙然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苦笑，“歡歡，是姐姐對不起你，可我在這世上再沒可以信任的人了，隻有把江鶴交給你照顧我才能安心的離開。”
“我平時工作忙，未必會是個合格的監護人。”池意歡別過臉看向別處。
江妙然像是料到她的回答，彎了彎眼睛，“沒關係，再過兩年他就大學畢業了，等他踏入社會有了工作換他照顧你，他做飯還不錯。”
“他從小到大一個朋友都沒有，我不希望我離開後他就孤零零的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也是當媽的，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孩子多大？”池意歡忽然問。
“1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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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個年輕男孩提著打包來的紅豆糕走了進來。
少年很高，有些清瘦，穿一身灰白相間的運動服，襯得膚色很白，他的頭發略長，發頂紮了個小揪揪，露出俊逸無雙的一張臉，像是從漫畫中走出來的陽光少年。
池意歡很難想象在顏值即正義的當下，擁有這樣一副出眾的皮囊，會從小到大沒一個朋友？
“小鶴，過來。”江妙然朝少年招手，“這位是媽媽兒時的好姐妹，你叫她小姨，媽媽走後你就跟小姨一起生活。”
江鶴放下手裡的打包盒，笑吟吟伸出手，“小姨好。”
池意歡不理解他在病入膏肓的母親麵前，竟然可以笑得如此燦爛，慢半拍和他握了握，“你好。”
江妙然拉住江鶴的手塞進池意歡手中，言辭懇切，“歡歡，看在姐姐曾經護過你的份上，幫我給他一個正常人的生活，這是姐姐的遺願。”
池意歡讀不懂她話裡的深意，在她期許的目光下輕輕點了下頭。
心裡最後一絲羈絆被撫平，江妙然當天夜裡就走了。
次日，池意歡請了一天假，陪同江鶴一起給江妙然辦理後事。
一切依照江妙然生前交代好的，沒有葬禮，遺體直接拉去殯儀館火化，骨灰灑進大海，連個給後人寄托思念的衣冠塚都不需要。
四月份的蕪城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風從海麵灌過來仍卷著絲絲寒意。江鶴抱著裝有母親骨灰的壇子，站在船尾的甲板上，腳下是翻滾的海浪。
他今天一身黑色，外麵套了件夾克，手臂上帶著黑紗，麵上平靜無瀾，涼而輕的灰末從他指縫間穿過，落入翻湧的海水裡，而後稀釋不見。
“小鶴，不用太難過，媽媽隻是換了種方式來守護你。”池意歡安慰他。
江鶴將空了的壇子蓋好，抬起頭望向蔚藍的天空，“我不難過。”他側過臉看向她，嘴角挑起一個笑容，“我很高興，替媽媽高興，她終於自由了。”
池意歡無法理解一個少年對生命的涼薄，“聽醫生說妙然姐是胃癌晚期，病痛纏身的日子裡一定很痛苦吧。”
離開或許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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