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賞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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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侯府的宅子在城東，占了半條街。
門口兩尊石獅子被擦得鋥亮，門楣上懸著先帝禦筆親題的匾額，描金的字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丫鬟仆從在門前穿梭不絕，將一輛輛馬車引到側門，有條不紊地往裡迎客。
顧家的馬車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顧錦朝下車時掃了一眼門外的車馬。
少說也有七八家的女眷到了，看來這“小聚”請的人不少。
周芸站在二門迎客。
她今日穿了海棠紅織金褙子，頭上簪著全套赤金頭麵，笑起來時步搖在鬢邊輕晃，擺著侯門大小姐的排場。
“顧小姐來了。”她親親熱熱地迎上來，目光先落在錦朝身上那件竹青色暗花褙子上，笑意更深了些，“上回在杏花林，妹妹還想著今日你該穿那件月白的。竹青也好，夠素淨，不爭不搶，正合你。”
這話是在誇衣裳，話裡的意思卻是在打壓人。顧瀾沒聽出來，顧錦朝當然聽出來了。
“周小姐今日倒是豔光四射。”她也笑，話說得比周芸還客氣，“這身海棠紅配赤金頭麵，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壓得住的了。”
周芸笑笑，倒是沒反駁她的話，便轉而牽起顧瀾的手往裡走，一路介紹園中的景致。
顧錦朝跟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走，目光從廊下的匾額掃到花圃裡的太湖石，把沿路經過的每一道門、每一處轉角都記在心裡。
鎮北侯府的花園比長興侯府大得多，但打理得粗糙。
花圃裡的牡丹開得倒熱鬨，隻是修剪隨意，枝杈橫斜。太湖石堆疊的假山雖有意趣，石縫裡卻鑽出了幾叢雜草。
園子深處的水榭裡已經坐了七八位女眷，有顧錦朝認識的，戶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林婉，大理寺少卿家的嫡長女孫蕙；也有幾張生麵孔，看著穿戴都不是尋常人家。
顧錦朝對林婉印象不壞，上回在錦園就是她拉著自己去看桃花。
周芸安排得體貼，引她們往水榭正中的位置坐，又親自執壺為她們斟茶。
坐在對麵的孫蕙便朝錦朝點了點頭，小聲打趣說今日芸娘像是轉了性，從前可沒見過周芸對誰這樣殷勤。
林婉在旁邊拿團扇擋著嘴附和了一句。顧錦朝隻是笑，端茶抿了一口，沒接腔。
茶水是上好的毛尖，入口鮮醇，可顧錦朝的心思不在茶上。
她注意到那兩個麵生的閨秀正悄悄打量她，低聲交談時裙擺輕移，顯然聽過些什麼。她又注意到水榭東側那道珠簾。
簾後是一間偏閣，隱約能看見書架和博古架的輪廓，不像是女眷賞花該去的地方。
“顧小姐，”周芸在她旁邊坐下來，語氣比方才更加親熱，“說起來，上回在杏花林，姐姐是不是還得多謝葉世子仗義執言。他那人瞧著冷，對顧小姐倒是格外關照。”
這話一出，桌邊幾位女眷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葉限的名字在京中閨秀圈子裡向來是個話題。他襲爵三年從不參加女眷的宴席，誰家下帖子都請不動他。
偏偏在杏花林，他替顧錦朝出了頭。
顧錦朝放下茶杯，看著周芸，忽然笑了一聲。
“周小姐這麼關心葉世子，”她頓了頓，“是因為上回他在錦園讓你下不來台，還是因為他在杏花林又說你家弓弦上反了？”
“說起來，周小姐回府之後可找到會反弦的師傅了？若是還沒找到，改日我替你問問去。”
“錦朝雖是閨閣中人，但也認得幾個兵械師傅，保證比鎮北侯府的靠譜。”
桌邊安靜了一瞬。林婉低頭喝茶，嘴角微微抽動。孫蕙把茶盞放下，和身旁的另一個閨秀不約而同地將坐墊往後挪了半寸。
周芸臉上的笑淡了些，伸手拈了塊糕點慢慢吃完，才笑道：“顧小姐不必如此嗆我。對了，聽說顧小姐從前在江南住了許多年，是寄養在外祖母家的？”
顧錦朝的目光微微一凝。
對方今天的話題推得這麼穩，句句戳向長興侯府，又狀似無意地提起江南。
這不像周芸腦子能組合出的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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